王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羊肉,拨过来,拨过去,就是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尴尬地笑了笑:“开春,吃菜,吃菜,这鱼是刚捞上来的,新鲜。”
她没回答。
但没回答,就是回答。
袁开春是长期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察人观色的本领早就炉火纯青了。
他心里明白了。什么暗访,什么监督,都是扯淡。
王秀英就是去打麻将的,就是去赌钱的。县里为了保吕连群,硬是颠倒黑白,把违纪说成工作。
王铁军说得对啊,“价值大于真相!”
可他不能说破。
说破了,就是打领导的脸,就是不懂事。
“开春,”王秀英又开口了,声音透着亲切,“你对嫂子的好,嫂子是知道的。嫂子也知道,你受了委屈。”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袁开春面前。
“这是一万块钱。”王秀英说,“你家里那口子之前给我的,我还给你。还有五千块钱罚款,不能让你出,退了没有,没退我想办法给你。”
档案袋鼓鼓囊囊的,这是他自己打包的。
袁开春看着那个档案袋,没动。
“嫂子客气了,您这是干啥嘞。”他咳嗽了两声,很是真诚地道,“您知道我的心意,我就一点不委屈了。这钱是我的一片心意,连群书记从东洪县到曹河县来工作啊,理应拿些安家费。钱不多,但是是我的一片心意。将来有机会进步的时候,希望吕书记为我说句话就是了。”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看着王秀英,眼神里全是真诚。
王秀英是个老实人,没什么心眼。她看着袁开春,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那不行。”她把档案袋又往前推了推,“你为我好把我放了,又挨了骂,又出了钱。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嫂子心里不踏实。”
“嫂子,这是饭店。”袁开春压低声音,“人来人往的,你这样推来推去,人家笑话。”
王秀英看了看门口,确实,服务员偶尔从门口经过。
可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王秀英看袁开春很是执着就走过去把门一关,然后从档案袋里拿出一沓钱,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袁开春看愣了,直到王秀英沾着嘴里的唾液数出五千,剩下的推给袁开春,“这是一万,咱俩一人五千。你不收,就是拿嫂子当外人。”
袁开春看着桌上那沓钱,蓝色的百元大钞,崭新崭新的。
见过傻女人,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又傻又蠢的女人。
这钱是麻将桌子上给的,四个人里面另外两人都是见证人。如今这王秀英单独把钱还五千回来,等于是没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