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梅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反驳,但脸上的不以为然显而易见。她和周平在棉纺厂就搭档过,那时候周平是工会主席,她是党委副书记。两人一直不怎么对付。
周平是工人出身,靠技术、靠实干、靠人缘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最看不惯许红梅这种靠着几分姿色和钻营上位的女人。
许红梅也瞧不上周平,觉得他土气、死板、不懂变通,跟不上形势。
正说着,马定凯的桑塔纳开了进来,后面跟着财政局和审计局的桑塔纳和审计局的大吉普。
周平和许红梅以及几个干部连忙从树荫下走出来,迎上去。
车子停稳,马定凯推门下车。他喜欢穿白色短袖衬衫,熨烫得笔挺,灰色的确良长裤,裤线清晰,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
一下车,热浪扑面,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机械厂宣传科的人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时不时又对着镜头调整站位。
马定凯笑着与周平握手,又朝许红梅颔首示意,目光在她鲜红的唇色和晃动的阳伞上略作停顿。
“马书记,欢迎欢迎!”周平手粗糙有力,掌心有老茧。
“马书记,辛苦了!楼上会议室凉快,准备了西瓜。”许红梅也凑上来,笑容满面,语气比周平热络殷勤得多,很自然地侧身引路,手里的阳伞有意无意地往马定凯那边偏了偏。
马定凯和他们一一握手,又和后面下车的李学军、审计局的几个干部打了招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厂区门口,随口问:“东投集团的人呢?”
周平刚要解释,许红梅已经抢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东投集团的马经理本来要来的,临时有个重要的会,来不了。打电话来说改天专门向您汇报。要我说,他们就是……”
“嗯,工作忙,理解。”马定凯摆摆手,打断了许红梅后面可能不太妥当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先看看工地吧。”
“好,好,这边请。”周平赶紧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朝厂区深处的工地走去。工地上一片忙碌景象。巨大的钢结构大棚骨架已经拔地而起,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高高的钢结构上焊接、加固,电焊的火花滋滋地溅落,像节日的焰火。
远处,几台橘红色的汽车吊伸出长长的吊臂,正将巨大的彩钢顶板缓缓吊起,安装到骨架上。
“马书记,咱们这个农机批发市场,占地面积五十亩,一期工程是六个大型交易大棚,还有配套的仓库、停车场、办公用房、职工宿舍。”周平边走边介绍,声音在噪音中得提高些,“目前,一号、二号大棚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正在安装顶棚和内部设施。三号、四号大棚的钢结构主体也完成了八成。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后续资金和材料跟得上,十月份一期工程全部完工,争取年底前投入使用,问题不大。”
马定凯背着手,边走边看,不时点点头。阳光很烈,照在他脸上,额角渗出汗珠。
许红梅很自然地递过来一张折叠好的手帕,马定凯接过,擦了擦汗。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周平眼里,周平目光垂下,只当没看见。落在李学军眼里,李学军脸上露出恍然又暧昧的笑意,随即也移开目光。
“资金情况怎么样?”马定凯问,把手帕还给许红梅。许红梅很自然地接过去,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