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从二中那栋低矮的办公楼出来,已经快上午十二点了,婉拒了吃饭的安排之后,一行人又返回了县委大院。
临近中午,日头更毒,白花花地晒着,地上像下了火。
院子角落那几棵杨树的叶子都卷了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热浪肉眼可见地从地面蒸腾起来,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浪里似乎都扭曲变形。
我和卢庆林并肩往外走。
他比我大不少,两鬓已经斑白,身材却保持得很好,腰板笔直,走路带风,步幅很大,我得稍微加快点步子才能跟上。临近上车,我摸了摸兜,吕连群马上意会,把自己的烟直接拿给了我。
我还是颇为客气的按照曹河的规矩给大家一人发了支烟,才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二中破旧的大门,拐上尘土飞扬的县城主干道。
下午时候,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马定凯正带着县财政局局长李学军和审计局的干部,前往县机械厂调研农机批发市场的建设进度。
马定凯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后仰,闭着眼睛。
机械厂原来是个生产小型脱粒机、抽水机的老厂子,计划经济时代红火过一阵,后来效益就一路下滑,现在靠组装三轮车,倒是又红火了起来。
再加上出租部分厂房和沿街的门面房,机械厂的日子比其他厂都要舒坦一些。
车子开进机械厂大院时,新任机械厂厂长周平和厂党委副书记许红梅带着班子已经等在办公楼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下。
楼是六七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窗户上的绿色油漆脱落大半。
楼前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投下一片稀疏的荫凉。
周平和许红梅和几个干部就站在树荫里,但七月的日头太毒,树荫也挡不住滚滚热浪。
周平原来在棉纺厂当工会主席,人很正派,在工人中威信高,但搞经济、抓管理不是强项。棉纺厂出事后,马广德被抓,班子塌了,县里经过考察,把他调到机械厂当一把手,主要是看中他为人稳重,能稳住局面。
许红梅则是从棉纺厂党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平调过来的,还是副书记。
她比周平小十多岁,穿着打扮在县里女干部中算时髦的,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时兴的大波浪,脸上抹了粉,嘴唇涂得红红的,撑着一把浅色的小阳伞。
她不时踮脚朝厂门口张望,嘴里小声嘀咕着:“书记都到了,东投集团的人怎么还没到?他们可是主体建设单位,不来个人,这调研算怎么回事?书记来了看谁汇报工程进度?”
周平背着手,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头也没回,声音平稳:“东投集团开片区经理会,马香秀经理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今天实在来不了,让咱们先接待,汇报,她改天再专程来向马书记汇报。”
“开会?什么会比马书记调研还重要?”许红梅撇撇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还夹杂着一丝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抱不平,“要我说,就是看不起咱们县里。人家是市属大企业,财大气粗,不把咱们地方干部放在眼里。觉得咱们庙小,请不来她这尊菩萨。”
周平十分了解许红梅的秉性,没事都要挑出三分刺来,最擅长的就是挑拨是非、放大矛盾。
周平皱了皱眉,依旧没回头,但语气沉了些:“红梅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嘛。东投集团是市里重点企业,工作忙,会议冲突也正常。马经理能亲自打电话说明,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咱们做好自己的接待汇报工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