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人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给我画个草图,标记的清楚一点",刘东吩咐道。
"好",武长生现在只有乖乖的合作。
"你有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希望你能一如既往",接过草图,然后那人站了起来,动作极轻。武长生看见他身形不高,侧脸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里一闪而过——眉眼很淡,鼻子挺直,是个年轻人。
这人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像是猫爪踩过。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那人的脚步甚至顿了一下,侧头朝门缝看了一眼。
武长生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他差一点就要站起来扑过去了,但那只手——枪——在那人垂着的指间晃了一下,像是无声的警告。
"对了,你们保卫局的黎水元、黎水田哥俩都是我杀的"。
说完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开了又合上。脚步声从门外楼梯间往下延伸,一级一级,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武长生坐在沙发扶手上没动,窗帘缝隙里那条灰白的光带越来越亮,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把茶几上的烟灰缸、遥控器、昨晚儿子没喝完的半杯牛奶照得清清楚楚。
原来副处长黎水元就是死在对方手里,而他的弟弟去大陆复仇也是杳无音信,竟也壮烈了。
黎家兄弟那是什么人,黎水元是个经验丰富的特工,老谋深算,手段强硬。更善于策划和布局,是局里一等一的好手,而他的弟弟黎水田更是局里排名靠前的杀手,从来没有失败过。
卧室门开了。
"老武?"他老婆披着外衣探出半个头,揉着眼睛,"你站那儿干嘛呢,天都亮了,早饭——"
"没事。"
武长生站起来,脸上的肌肉使劲松了松,挤出一丝笑,"我抽根烟,你们再睡会儿,郊游来得及。"
他老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缩回头把门带上了。
武长生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弯下腰,从茶几底下摸出那把勃朗宁,弹匣是满的,保险关着。
窗外,天彻底亮了。
刘东并不怕武长生去告密,他只是问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几年前的一个案子,时间久的恐怕早被人忘了。
他相信武长生是个聪明人,权衡利弊之下未必能铤而走险。
的确,武长生慢慢把勃朗宁塞回茶几底下,心底快速的权衡。若是立刻拨通局里电话上报,全城封锁搜捕,未必不能把那人截住。
可卧室里妻儿均匀的呼吸声,两个孩子心心念念等着郊游,妻子难得休息,一家人安稳的日子刚刚铺展开。
人一旦有了家,骨头里的锐气便会悄悄折上一截。年轻时孤身一人,天不怕地不怕,遇事敢赌命。现在肩上扛着一家人的性命,胆子反倒越来越小。男子临走那句隐晦的警告沉甸甸压在心头,他不敢赌对方是否留有后手,一旦撕破脸,报复一定会最先降临在毫无自保能力的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