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所长你快去看看吧,你们所里那两个人出了大事了,街口撞了车了,人都好像死了″。
″谁撞车了"?
武国栋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茶汤溅出来,淌了一桌面。
"骑摩托车那个后生仔"。
他领着两个民警和联防队员匆匆赶到街口的时候,人群已经围得铁桶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踮着脚尖,小孩挤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闪开,闪开",两个民警气势汹汹的推开人群。武国栋往里一瞅,地上歪歪扭扭躺着两个人,一个是阮昌吉,一个是胡文忠,阮昌吉后脑勺磕破了,血糊了半边脸,胡文忠被大卡车撞的血肉模糊,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鲜血洇透了那件灰扑扑的制服。
两人都是所里最不出挑的那一拨,阮昌吉整天蔫头耷脑的,干点什么事都拖泥带水,胡文忠更是闷葫芦一个,开会坐最后一排从来不吭声。
这俩人在所里待了七八年,连个食堂做饭的都不如,武国栋平日里都懒得正眼看他们。可现在两个人一齐躺在这儿,一个比一个狼狈,武国栋眉头拧成了疙瘩。
人群里有个眼尖的,也是个跑摩的的后生,当时就在街对面等活儿,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挤上来,连说带比画,嘴皮子利索得很,说胡文忠骑着摩托带着阮昌吉冲出来,中间还夹着一个男的,那男的使了什么手段把阮昌吉从车上拱下来,然后阮昌吉就开枪了。
胡文忠挨了一枪,摩托车这才一头扎进卡车底下去,他说得唾沫横飞,武国栋听到"响枪"两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胡文忠,腰眼那处伤口确实是个枪眼,血还在往外浸。
这时候所里一个联防队员凑到武国栋耳边说,"所长,刚才阮昌吉老婆阮玉芳去所里找他了,风风火火的不知道什么事,然后阮昌吉就拉着胡文忠骑摩托走了"。武国栋听着,腮帮子上的肉抽了一下,他让人赶紧去把阮玉芳叫来。
阮玉芳人还没到跟前,哭声就先到了,那哭声尖尖细细的,像一把刀子拉在人心口上。
她扑到阮昌吉身边,看见自家男人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当场就哭得脱了力,整个人往下瘫。
"把她弄起来",武国栋阴沉着脸说道,这时候救护车也"嘀嗒嘀嗒″地到了。
两个民警一把攥住阮玉芳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阮玉芳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已经哑了,只会反复叫"昌吉、昌吉"。
"别嚎了!"武国栋压低嗓子喝了一声,"你刚才去所里找阮昌吉,什么事?"
阮玉芳被他这一喝,浑身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抽噎。她抬起头,这才看清是自己男人的顶头上司,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是去告诉他,我……我在商场发现了一个……一个间谍。"
武国栋眉头一跳:"间谍?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知道是间谍?"
"我、我猜的……"阮玉芳使劲点头,头发散了一脸,"那人……那人在商场的厕所换了衣服……连……连皮肤的颜色都改了……不是间……间间谍是什么?"
朱国栋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盯着被抬上救护车上的两个人,忽然"呸"了一声,狠狠一跺脚,嘴里骂了一句"废物"。
那两个字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这么大一件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跟他吱一声,两个人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冲出去,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把他这个所长当什么了。
他也知道两个人不受待见,分明是怕他们争功,想自己偷偷的把事办了,没想到遇到了硬茬子,连命都差点搭了进去。
街口乱成了一锅粥,救护车顶灯呜呜地转,阮昌吉被抬上去的时候,后脑勺的血已经凝成一摊黑红,胡文忠那边更是惨,白单子盖上去就洇出一大片血,护士压着纱布急得满头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