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是阿珍,是魏娟的孩子,我们回来看您了”,阿珍“噗嗵”一声跪到了老人面前,而后面的阿雅也毫不犹豫的跪下,哭着叫了一声“姥姥”。
老太太的目光从阿珍脸上移到阿雅脸上,又移回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紧走几步,伸手一把攥住了阿珍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出奇。
“你是阿珍……?娟娟的女儿,是你们,真的是你们回来了……”
阿珍她仰着脸,眼泪顺着腮帮子淌下来,淌进嘴角里,咸的。
“姥姥,”她说,“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蹲下身,枯瘦的手抚上阿珍的脸颊,拇指替她揩了一把泪,颤抖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兴跪,快起来,地上凉。”
阿雅站在阿珍身后,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想叫一声“姥姥”,那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囡囡歪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伸手拽了拽老太太的围裙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太姥姥!”
老太太一愣,低下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两团光。她伸手把囡囡搂进怀里,嘴里念叨着:“哎哟,这是咱家的小宝贝吧,太姥姥做梦都想见你们哩……”
刘东坐在驾驶座上,看三个女人哭作一团——老人搂着跪在地上的阿珍和阿雅,囡囡夹在中间像只小鹌鹑,一会儿给这个擦泪,一会儿又去拽那个的衣角,鼻子里也泛上一股酸劲儿。
他推开车门下车。
“太姥姥,”囡囡突然仰着脑袋,小手高高举起,“你看,那是爸爸!”刘东挠了挠后脑勺走过来,囡囡已经一头扎进了他腿弯里,仰着小脸笑出了两个酒窝。
老太太眯着眼朝刘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松开阿珍的手,绕到刘东跟前,仰着脸看他又凑近了看,带着点犹疑问:“你是……前两年来过的那个俞、俞什么了?”
“啊,你们这是……?”
刘东正要开口,一个中年妇女从屋后转过来,肩上扛着一把铁锹,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葱。
看见女人,老太太激动的扯着嗓子喊:“二闺女——二闺女你快来,你看谁来了,你快来看,你姐姐的孩子。”
来人正是徐淑的母亲,也是阿珍阿雅的小姨。
“姐姐的孩子?”
她激动的无与伦比,伸出满是泥点子的手想摸阿珍的脸,快摸到了又缩回去,在自己围裙上使劲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覆上阿珍的脸颊,粗糙的手指头微微发抖:“跟姐姐长得可真像……真像……”她说着眼泪就滚下来了,声音哽咽着说道,“我是小姨,是你妈妈的妹妹,你们都是大姑娘了。”
阿珍伸手握住二姨的手,那双手粗糙、温热、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母亲的手一样。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小姨”,可那两个字刚到嘴边就变成了呜咽。
二姨一把将阿珍搂进怀里,嘴里不住地说着“不哭不哭”,可自己哭得比谁都凶。她搂完阿珍又去搂阿雅。
老太太又抹了抹眼泪,忽然往车里探了探头,又回头望了望来路:“乖孙女,你妈呢?娟娟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就静了。
阿珍飞快地看了刘东一眼,刘东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慧质兰心,知道刘东并没有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老人,连忙把涌到眼眶边的泪水硬生生逼回去,声音尽量放得稳:“妈……家里农活多,正是收稻子的时节,走不开,她说明年一定回来。”
当初刘东只是把阿珍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徐淑,怕老人伤心,也就一直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