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虫子的叫声。那些虫子不知道这幢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幢房子里的主人正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它们只是在叫,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炎先生淡淡的说道“混江湖最难的不是杀人,是求和。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痛痛快快。求和的时候要低声下气,要忍气吞声,要把面子和里子都拿出来让人家挑拣。”
“那怎么办?大伯”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说不得要豁出去我这张老脸找一下张议员,他跟新.华社那边能说得上话,官方的面子,这应该是够了”。
他们这边为求和一事愁眉不展,而那边的几个人早已经回到了住处。这是在九龙边上的一栋旧唐楼里,楼下是烧腊铺和跌打馆,楼上是几间打通了的单位,这地方龙蛇混杂,连警察都不爱进来,正适合藏身。
“热水烧好了,你们俩赶紧洗洗。”蒋晗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模样,没有多问,转身又回去忙活了。他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血算什么,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刘东摆了下手示意洛筱先来,两人身上的血早已经凝固了,黏在身上十分难受,还好的是,两人谁也没有受伤。
洛筱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坐在沙发上用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倦,像一把刚磨过的刀,锋利但安静。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一只硕大的卤鹅卧在盘子里,油光锃亮,卤水的颜色渗进了每一寸肉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旁边是几碟熏酱——酱牛肉码得整整齐齐,熏鸡撕成条,还有一小碟卤水豆腐干。
桌子正中间摆着两瓶大陆的红星二锅头。苍狼已经坐下了,这尊黑塔似的汉子往那儿一坐,椅子显得小了三分。
刘东还没坐下来,苍狼就把其中一瓶二锅头的盖子拧开了,酒气冲出来,光是闻着就辣嗓子。
“来,走一个”,蒋晗举起盛酒的大碗。
“过瘾!”苍狼把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喝得过瘾,打得过瘾,就是——”
他扭过头瞪着洛筱,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遗憾,“就是没让我上去,筱筱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这种粗活,你就得让我们男人来干”
苍狼越说越激动,又灌了一大口二锅头,脸“腾”地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洛筱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完全没有理会苍狼那一通牢骚。
“小师弟,下一步你想怎么办?”蒋晗老成持重,喝酒不忘谈正事。
“过几天我准备再搞他一下,彻底把他们打服了”,刘东决定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好,干他娘的”。
苍狼说得兴起,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乱响,大声道:“这次必须我上,我倒要看看新义安那帮废物还能——”
话没说完,洛筱和蒋晗两人突然脸色一变。
洛筱的手一翻,二锅头瓶子脱手飞出,带着一道残影直奔窗户砸去,同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厉得像刀锋划过玻璃:
“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