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并肩乱世,他便始终坚持除恶务尽、正本清源,只是彼时大势所趋、人心纷乱,元天成顾全大局、执意折中,他无力扭转格局。
而今日亲眼所见的种种荒诞罪恶、腐朽乱象,更是让他彻底坚定了本心。
世间诸多顽疾、世道深层弊病,若是在尚且可控、尚可根治之时,不敢壮士断腕、忍痛肃清,一味顾虑良多、畏首畏尾,任由病灶滋生蔓延、扎根生长,待到毒瘤深入骨髓、侵蚀根基、盘根错节之时,便再也无药可救、无力回天,最终只会彻底溃烂、覆灭全盘。
妥协,从来无法减缓罪恶滋生的速度,更无法根除世道弊病。它只是暂时捂住溃烂的伤口,强行延后矛盾爆发的节点,让原本存在的问题,在无人制衡、无人肃清的角落,持续发酵、不断壮大、层层恶化。
世人总是贪恋安稳、顾虑太多,既舍不得打破眼前的虚假平和,又舍不得割舍既得的人情体面,处处留情、事事退让、步步妥协。
可到了最后,所有的包容都会变成纵容,所有的顾虑都会变成桎梏,终将一无所有,眼睁睁看着乱世重来、黑暗蔓延。
张玉汝早已看清了一个道理
世间万事,从来没有不付出代价便能圆满成事的侥幸。
想要拨乱反正、肃清黑暗、救赎苍生,必然要付出对应的血泪代价、牺牲与磨砺。
妄图空手套功、不劳而获、无代价而平乱世,终究是痴人说梦、虚妄空想。
甚至更多时候,纵然倾尽所有、付出血泪、赌上性命,也未必能换来心中期许的圆满结果,这才是乱世常态、世道真相。
回望自身一生,便是最好的印证。
为了抗衡高高在上、视苍生蝼蚁的天人势力,为了推翻腐朽固化、压迫万民的贵族特权,为了守护底层苍生、平定乱世乱象,他半生征战、步步浴血,数次重伤濒死、九死一生,大半个人生都深陷无尽的斗争与厮杀之中。
最终,他散尽一身通天修为、褪去大宗师无上战力,如今身躯衰败、修为尽失,只能残躯苟延、勉强续命。
可这般倾尽一切、赌上半生的付出与代价,换来想要的结果了吗?
并没有。
临到终局,元天成依旧选择了妥协退让、折中求和,昔日所有的浴血奋战、所有的拼死抗争、所有的血泪付出,尽数付诸东流、沦为空谈。
他肃清黑暗、颠覆特权的努力,终究没能彻底根除世道弊病,只是暂时压制了罪恶的蔓延。
时至今日,他修为尽失、大势已去,还要眼睁睁看着这群腐朽权贵盘踞高位、祸乱苍生,还要听邓范这类身居高位、深谙世故的顶层强者,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满口仁义规则、实则包庇罪恶的说教,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可若问他半生抗争、万般付出,是否后悔?
张玉汝心底答案,从未动摇过半分。
世间从无天生注定的主角,也从没有付出便必有回报、努力便必有圆满的天理。世道沉浮、世事无常,成败得失本就是常态。
但他无比清楚,若是人人妥协、人人退让、人人不作为,若是无人敢于拔刀除恶、无人敢于正本清源,那黑暗便永远是黑暗,乱象便永远无法终结,苍生便永远沉沦苦海、无有出路。
做了,未必成功;可不做,便永远没有任何改变。
念头落定,张玉汝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与悲悯彻底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然。
他抬手随手抄起地面一柄散落的长枪,枪身材质特殊、质地坚硬,通体暗沉无光,历经战火洗礼却依旧完好,枪尖寒芒凛冽、锐气暗藏。
视线掠过全场,精准锁定角落之中,蜷缩畏缩、浑身颤抖、早已被恐惧彻底击溃的徐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