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像团火球，烤得片场的水泥地发烫，空气里飘着柴油和盒饭的混合气味。柴油是用来制造爆炸火焰的，至于盒饭就是那些演员们的标配。
程港生站在五层楼顶的边缘，往下看时，充气垫像块被晒得发蔫的黄色布片，几个场工穿着背心，正死死拽着边角，汗水把他们的后背洇出深色的印子。风刮过耳边，带着热浪，站在楼顶向下看去，他只觉得手心还是冒出了汗，心里又紧又慌。
这是他来古晋后的第一场戏。
其实，就是替身演员而已，这也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活。
来之前，他在练功房里对着镜子踢了无数遍腿，觉得凭自己十几年的武术底子，这点活儿不算难；可真站在楼顶，往下看那小小的气垫，才知道“跳楼”和“练功”根本不是一回事。
“准备好了就跳！别磨磨蹭蹭的！”
楼下传来导演不耐烦的喊声，话说得又快又急，像鞭子似的抽在他心上。
“不能搞砸，不能让大师兄丢脸。”
程港生在心里默念，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充气垫的中心——他记得大师兄说过，拍这种跳楼戏的时候，跳的时候要盯着中心点，才不会慌。
双腿一蹬，整个人像块石头似的坠了下去。风在耳边呼啸，他能清楚看到地面快速靠近，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肌肉绷得发疼。“嘭”的一声闷响，他摔在充气垫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发疼，连忙翻身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响，还没缓过劲，就听见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上来：
“不行！动作太僵了！一点都不刺激！观众要看的是亡命感！你这像跳蹦床似的，重来！”
这就是古晋电影和其它电影的不同——对每一个细节都是极其严格的，哪怕是反复拍上个十几遍，浪费大量的胶片，他们也会重复下去以要求最好的效果。
虽然这是一部中等成本的动作片，但是导演的要求还是非常高的，甚至有多次和他解释了如何放松，如何跳楼。
总之一句话，跳楼也要跳得精彩。
程港生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疼”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片场里，像他这样的替身是没资格喊疼，更没资格拒绝，只能按照导演的要求去做。揉了揉发疼的后背，他重新爬上楼顶——楼梯间没空调，闷热得像蒸笼，每爬一步，膝盖都隐隐发酸。
“再跳一次，这次放开点。”
他给自己打气，第二次跳时，故意在空中舒展身体，落地时还加了个翻滚的动作，以为这样能让导演满意，可楼下还是传来摇头的声音：
“不够！再凶点！要让观众觉得你快摔死了！”
第三次、第四次……太阳越来越毒，程港生的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像块冰冷的湿抹布。每次从楼顶跳下，震得他膝盖发麻，后背的肌肉抽着筋，可他不敢停——他想起出发前，自己豪气冲天的说的那句——我要做明星！
想起大师兄拍着他肩膀说“古晋机会多，好好干”，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对得起他们？
怎么圆自己的明星梦？
直到第五次，他在空中故意让身体多做了几个动作，落地时重重摔在充气垫边缘，还装作踉跄着差点摔出去——他赌导演要的就是这种“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