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在龟兹守城时,没有伞。”
“我父亲死在大漠中时,也没有蓑衣。”
“西域父老等了朝廷七十年,郭衡不过淋一场雨,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再无人劝说。
暴雨下了半夜。
郭衡几次摇摇欲坠,都被身后的旧部扶住,随后又重新跪直。
第四日清晨,他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滚烫,身上紫袍连日被雨水冲刷、灰尘扑染,已经脏污不堪,却仍然不肯离开。
这件事也彻底传开了。
长安士民纷纷聚集到宫城外的街道上,虽然被禁军拦住,无法靠近,却都想亲眼看看那个为了返回西域,在大雨中跪了四天三夜的安西大都护。
朝中不少大臣,也开始上书替郭衡求情。
翰林学士陆扆在奏章中写道
“以忠烈召之,以富贵留之,使天下观之,恐谓朝廷爱郭氏之名,而不许郭氏尽其忠。”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长安君臣最难堪的地方。
当初朝廷大肆表彰郭衡,是为了把安西遗民东归宣传成新君中兴的祥瑞。如今凉王真的要西征,安西大都护却被天子扣在长安,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更麻烦的是,郭衡越是忠诚,朝廷的做法便越显得私心深重。
李晔终究不是昏聩之君。
第四日午后,他终于下旨,准许郭衡率随行安西旧部返回河西,参与西征。
同时任命数名神策军出身将校和六部官员,充任安西都护府属官,一同西行。
这自然还是存了几分牵制李业的心思。
可对于郭衡而言,已经足够了。
接到旨意以后,他强撑着向宫城叩首谢恩,终于眼前一黑,昏倒在银台门外。
又过了十余日,身体稍稍恢复的郭衡,便迫不及待地收拾行装。
朝廷赐给他的宅院、奴婢和大部分财货,都被留在长安。除天子御赐之物外,他只带走了兵械、马匹和一路所需的钱粮。过去一年仿佛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他还是那个从羯丹山走出来的安西军人。
车队离开长安那日,不少士民自发前来送行。
陆扆也换了一身便服,在开远门外为郭衡饯行。
郭衡郑重行礼道
“陆学士仗义执言,衡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