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厚翻看数页,立即发现军中原有的舆图存在不少错误。
袁袭也拿出侍从右司从商队和于阗使者那里得到的情报,两相对照,很快又补出十几条此前不知的道路。
除了水程簿,郭衡带回来的安西旧部中,还有数十人通晓回鹘、吐蕃、于阗和粟特等地语言,能够直接充任向导与通事。
其中一些人祖上更曾在龟兹、疏勒等地任职,与当地唐人后裔仍有往来。
郭衡并未把所有人都编入战兵,而是按照各自所长重新造册。
善骑射的编为前军斥候,熟悉道路水源的编入向导营,年老而通晓西域事务者则进入安西行营,负责翻译文书、审问俘虏和招抚地方。
一批看似老弱、无法上阵的安西遗民,经过这番安排,反而成了凉军进入西域后最难替代的人手。
郭衡又命人将旧部中尚有联系的唐人村落、寺院和商号逐一标在舆图上。这些地方无法为凉军提供多少兵马,却能传递消息、隐藏斥候,也能帮助大军寻找被流沙掩埋的旧井。
袁袭看完名册,忍不住感叹道:“侍从右司派了数批人进入西域,花费半年才查明十余处联络点。郭大都护回来半日,便补出了四十多处。”
“郭氏三代能守到今日,靠的从来不只是刀剑。”郭衡说道:“若没有这些人暗中接济,安西旧部早就断绝了。”
只用了半日,原本模糊的西域局势便清晰起来。
郭衡取出几枚棋子,依次放到舆图上。
“如今西域东面最强的是高昌回鹘。”
“昔年漠北回鹘汗国崩溃,一部分回鹘人西迁,占据伊州和高昌。其立国不过数十年,虽然夺得城池,却没有完全收服当地汉人、粟特人和其他部族。”
“仆固可汗此前在敦煌遭到惨败,带回高昌的骑兵不足两百,已经无力单独抵挡凉军。但高昌扼守西域东门,仍能以钱粮号召其他势力。”
说完,郭衡又将两枚棋子放到焉耆和龟兹。
“这两处都是昔日安西四镇旧地。大唐退出以后,先后受吐蕃、回鹘与当地王族控制。如今虽然向高昌纳贡,国王、寺院与商人却各有打算,谁强便听谁的。”
随后是于阗。
“于阗王族与归义军、安西旧部素来亲近,也一直尊奉大唐正朔。他们四面受敌,是最希望安西都护府恢复的一方。”
最后,郭衡将数枚棋子放在疏勒和葱岭附近。
“西面是葛逻禄、样磨等部。他们彼此并不统属,平日为了牧场互相争斗,却能在利益驱使下聚集出大量骑兵。”
“葱岭以西则是新近兴起的萨曼人。他们占据布哈拉、撒马尔罕等河中城市,兵马暂时不会进入西域,银币和商人却早已越过葱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