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奇特的、类似硫磺混合着金属的气息。越靠近目标,温度越低,地面和石壁上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带着尖锐棱角的霜晶。显然,这是岩渊巨蜥无意识散逸的寒气和它力量影响的结果。
很快,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洞口出现在下方。洞口被粗壮的铁木栅栏封住,刘式颉凭借身形优势轻松穿过,进入洞中。
洞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巨大。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洞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矿石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洞窟中央,一个由整块深蓝色寒玉雕琢而成的浅池占据了部分空间。
池中盛满了粘稠如胶、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液体——正是守卫口中的“晶髓玉乳”。
然而,池中液体并不多,仅堪堪覆盖池底,显然供给有限。
浅池旁边,盘踞着一座如同小山般的阴影!
那便是岩渊巨蜥!
它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层层叠叠、棱角分明的暗褐色岩晶甲壳,每一块甲壳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厚重盾牌,边缘锋利。
但此刻,这身坚不可摧的甲胄却显得触目惊心——在它宽阔的背脊中央,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裂痕贯穿了数片甲壳!
裂痕边缘焦黑,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甲壳下蠕动的、散发着微弱寒光的血肉。
裂痕周围,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刘式颉灵魂都感到熟悉的能量气息——那是神族力量的残留!
正是这道伤痕,让它强大的本源力量如同破桶般不断流失,气息虽然依旧凶悍暴戾,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痛苦。
巨蜥的头颅埋在粗壮的前肢下,仅露出布满粗糙褶皱的眼睑。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起洞内寒气翻涌,在它口鼻处凝结成白霜。
刘式颉悬停在巨蜥头颅前方不远处的半空,微小的身躯在巨兽面前如同尘埃。他收敛了所有光芒,气息更是隐匿到极致。
然而,即便谨慎如此的刘式颉还是被发现了。
“嗡……”
一股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恐怖穿透力的震动声波,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个洞窟!这并非物理的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荡!
被发现了!
巨大的、如同凝固熔岩般的竖瞳,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埋藏的前肢下抬起。
那冰冷的视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刘式颉微光闪烁的位置。竖瞳之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狂暴交织的复杂情绪。
“哼……”一声如同两块巨大花岗岩在深渊底部摩擦的低沉哼鸣,直接在刘式颉的意识中响起。
“一只……闯入巢穴的……小虫子?你在......找死吗?”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巨兽特有的缓慢和沉重的力量感,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强烈的威压。
刘式颉瞬间放弃了隐匿,周身微光稳定下来,两米的身形在巨蜥的凝视下清晰可见。
刘式颉没有试图逃跑或辩解,反而以同样精纯的神念回应,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坦然,直接穿透了对方的灵魂威压:“我只是来看看,一位,死期将至却犹不自知的,可怜虫。”
“吼——!”恐怖的杀意如冰锥般刺来,“你和那群家伙是一伙的?!”
岩渊巨蜥的竖瞳瞬间收缩,狂暴的气息在洞内翻涌,显然已按捺不住杀心!
刘式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那群家伙?抱歉,我只是路过此地的路人罢了。”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无关紧要的风景。
“砰——!!!”
岩渊巨蜥盛怒之下,巨大的岩晶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悍然扫向刘式颉!若非重伤在身,它绝不会给这渺小生物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刘式颉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狠狠撞在坚硬的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岩渊巨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快意,以为尘埃落定。
然而,烟尘碎石中,刘式颉的身影缓缓站起。他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优雅,轻轻拍落沾染衣袍的尘土,仿佛刚才只是被微风拂过。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巨蜥,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不识抬举,那便……在此等死吧。”
言毕,毫不留恋,转身便走。步履稳定,背影决绝。
第三步落下,身后死寂的洞窟中,骤然响起巨蜥压抑着惊疑与一丝恐慌的低吼:“等等!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尾巴的一击虽非全力,却也足以粉碎顽石!眼前之人竟若无其事?这绝非寻常!一股寒意,瞬间压过了怒火——此人,必有倚仗!他口中的“死期”,绝非空言!
刘式颉恍若未闻,脚步未停。
“轰隆!”身后传来沉重的拖拽声和岩石摩擦声!岩渊巨蜥庞大的身躯竟强行挪动,朝刘式颉追来!牵动背脊伤口,暗蓝血液渗出更多,但它顾不上了!
刘式颉终于停步,微微侧首,眼神淡漠地瞥向身后。
只见那如同山峦般的巨兽,竟以一种极其笨拙而卑微的姿态,俯低了巨大的头颅,粗壮的脖颈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满是褶皱的眼睑下,竖瞳中的狂暴尽数化为惊惧与乞求:
“请……请留步!”它的精神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先前……是我鲁莽!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尊驾!求您……千万海涵!”
它巨大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卷起浅池中那粘稠珍贵的晶髓玉乳,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恭恭敬敬地递送到刘式颉面前,玉乳在惨绿幽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晕:
“这……这是此地孕育的精华——‘晶髓玉乳’!虽……虽不甚丰厚,却是此地最珍贵的疗伤圣品!我……我愿将此宝献于尊驾,只求……只求能稍稍弥补我的不敬之过,化解……化解我们之间这点小小的误会!”
它的姿态放得极低,生怕刘式颉不收。
刘式颉目光落在散发着微光的玉乳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他并未推辞,抬手虚引,收入纳戒之中。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见刘式颉收下宝物,岩渊巨蜥心中巨石落地,巨大的头颅伏得更低,语气愈发急切,带着浓重的忧虑:
“多谢尊驾宽宏!只是……只是您方才所言……‘死期将至’……不知……不知我究竟陷入了何等危局?还望……还望尊驾明示!救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