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式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他迎着洪阳不解的目光，继续道：“神战已启，战火注定席卷整个第二世界。神族母星距离此地，于浩瀚星宇而言，算不得遥不可及。
然而，战端开启已有数日，你可曾听闻有神族兵锋出现在此星域左近？哪怕一丝一毫的踪迹？”
洪阳眉头紧锁，思索着刘式颉的话，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有让神族也为之忌惮的存在或力量？”
“正是如此！”刘式颉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同时抛出一连串令人深思的例证：
“岩渊巨蜥，被神族追杀得重伤垂死，一路奔逃至此。前辈，你认为，仅凭重伤之躯，它就能从神族的追杀网中逃脱？”
“噬魂妖藤盘踞的星球，毫无征兆地突然爆炸，裹挟着妖藤本体被空间乱流抛至此地。一颗好端端的星球，为何会突然自毁？”
“还有眼前这位——”刘式颉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地上那滩恐惧的液体，“身怀神族核心碎片这等禁忌之物，一路逃亡至此，竟能躲过神族的追捕。难道是它隐藏的好吗？”
洪阳眼中精光一闪，顺着刘式颉的思路道：“按你这么说……神族并非不知晓此地，而是早已将其纳入视野，只是出于某种我们未知的考量，暂时……搁置了对这里的行动？”
刘式颉微微颔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所以前辈，您大可不必过于忧心上报之事……”
“我知道二位神通广大，背景深厚……”魇灵卑微到尘埃里的意念再次插了进来，带着哭腔，“可……可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了我啊！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啊！”它那液态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沸腾着，散发出绝望的气息。
千面魇灵心中简直要崩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眼前这两人竟还如此无动于衷，甚至盲目自信此地能令神族忌惮？
它深知神族的恐怖，绝不认为单凭这两人或这颗星球就能抵挡。
一旦神族大军降临，碾碎此地抵抗之后，下一个被彻底抹除的，就是它自己！
若非重伤未愈，实力十不存一，面对其中任何一个都毫无胜算，它早就豁出去拼死一搏了！
可这两人，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一个似乎被说服了，完全意识不到灭顶之灾的严重性！
它明明已经聪明地遮蔽了来时的气息，甚至将追杀者引向了错误的方向，才为这里争取了短暂的安宁。
可他们……他们竟完全不把自己的血泪警告放在心上！千面魇灵感觉自己的核心都要因恐惧和绝望而炸裂了。
刘式颉见这千面魇灵对神族的恐惧已深入骨髓，几乎成了它存在的本能，便冷冷开口道：“放你走，可以。”
他无视魇灵瞬间燃起的希望之光，补充道：“但要等我问完所有的问题。”
“大人请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魇灵的反应快得惊人，液态身体都因急切而拉长了几分，生怕刘式颉反悔。
刘式颉盯着它，问出了新的关键：“我听闻，你来自一个名为‘万象秘殿’的地方？”
“是！是的大人！”魇灵语速飞快，如同倒豆子，“万象秘殿是致力于穷究万物之理的一个组织。他们说我是其中的一个实验品。
一开始我还并不是这样的，被他们带入到那里之后经过他们的摸索，我知晓了自己的能力，经过他们的帮助我才成为现在这个模样。”
“穷究万物之理？”刘式颉咀嚼着这个词，追问道：“除了你这种形态变化的实验，你可曾见过他们研究其他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或者说，秘殿里还有什么特别的存在？”
“太多了！”魇灵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身体立刻开始剧烈波动、变形，一个又一个形态迥异的生物幻象在它体表快速闪过：
一个拥有细长多节肢体、覆盖着浓密褐色纤毛的怪异虫形生物；
一条通体半透明、内部闪烁着幽蓝光点、形态不断微微扭曲的蠕虫状生命；
一株仿佛被无形巨力拦腰折断、呈现出诡异V字形折纸状生物；
一团不断自我分裂、聚合、散发着微弱磁场的金属球体；
“好了。”刘式颉抬手制止了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展示，声音更沉：“下一个问题：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研究世间万物，目的是什么？”
魇灵的液态身体波动了一下，传递出茫然的意念：“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在那里并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你说的‘他们’长什么样？”
千面魇灵迅速幻化成‘他们’的模样。
一个又一个身着样式统一，身着白色衣褂的类人形生物。
他们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着一层微光，无法辨认具体五官，但身形比例与人类极为相似，动作带着一种精准、高效、近乎冰冷的韵律感。他们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些闪烁着微光、造型奇特的工具。
刘式颉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些“白褂人”的形象，与他所知的任何一方势力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理性的秩序感。
这个“万象秘殿”，绝非等闲！其存在本身，就隐藏着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
然而，刘式颉并未注意到，在他身旁的洪阳，在看到那些“白褂人”形象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真实的震惊与困惑！
刘式颉压下心头的疑虑，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这些‘白褂人’之中，谁是首领？或者，你能否幻化出你认为地位最高者的模样？”
魇灵努力地波动着，但最终传递出无奈的意念：“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谁是首领。他们看起来……都差不多，穿着一样的白褂，做着类似的事情。我无法分辨他们的地位高低，更从未见过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头领’人物。”
它眼巴巴地“看”着刘式颉，传递着强烈的期盼意念：问完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每一秒的拖延都让它感觉离死亡更近一步！
刘式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得到的信息，又像是在权衡。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浑浊液体，似乎……确实没什么要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