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千面魇灵劫后余生般的、细微的啜泣声。
洪阳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向刘式颉，眼中充满担忧：“三个月，百枚神戮晶...这...”
洪阳虽不知道那神戮晶有何作用，但却也能猜到其价值不菲，
刘式颉抬手打断了他，眼神异常冷静：“无妨。路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融合了碎片，比洪阳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神戮晶”意味着什么，那必然是经历无数血战才能获得的功勋凭证。
神主给出的，是一条几乎必死的试炼之路，但终究，留下了一线生机。
同时，看灰龙老爷子的意思，这一趟若是能撑过去或许收益远比危险更加丰富。
刘式颉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的马天龙身上。
“好了，听够了吗？”刘式颉一脚踢在了地上躺的如死时的马天龙的声音冰冷，“戏看完了，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马天龙的身体剧烈一颤，知道再也无法伪装，艰难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为何刘式颉能引来那般睥睨天地的存在，又能让足以匹敌那般存在的人出面周旋。
“你...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的传承。”刘式颉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所有细节。你当年是如何与我所交，又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我需要完整地‘看’到所有的事情，每一个瞬间，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
马天龙眼神闪烁，从刘式颉的话语中他知晓了刘式颉是为前世传承而来，所有自己几乎没有再次逃脱的机会了。
刘式颉并不着急，只是缓缓道：“神主给了我三个月时间去为他卖命厮杀，九死一生。你说，在这之前，我会不会有很多时间，和你慢慢‘回忆’过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马天龙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眼前的刘式颉，比前世更加可怕。
“我说......”马天龙终于崩溃了，“我说...就在村子北面百里外的黑风谷，那里有一处寒潭...你的...你的尸体就藏在潭底...需要以你的本源灵魂之力才能引动...”
“还有呢？”刘式颉追问，同时刻意引导，“八百年的时光，足以磨灭很多痕迹。单是一个地点，不够。”
马天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我带你去看！我带你去！谷口有三块像利剑一样指向天空的黑石！潭边有一棵枯死了一半却还在顽强生长的歪脖子树！这些都没变！我可以指给你看！还有...还有...”
他眼珠慌乱转动，拼命搜索着能增加自己价值的信息：“还有那些人！那些和你有关的人！我都记得！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战斗过的地方！这一定能帮你想起更多！”
刘式颉心中微动，这正是他需要的“钥匙”。他不动声色：“说下去。从‘他们’开始。”
马天龙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开始喋喋不休地叙述，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关系被抛出：
“...你最喜欢的那个徒弟，林枫，你死后他试图找我报仇，被我废了修为，扔进了矿坑，早就化成白骨了......我也不想杀他，但是他对我的杀意太重了...
...那个总跟你唱反调的火长老，我给了他点好处，他就把你闭关的地点卖给了我...
...还有你的那个妹妹...她倒是刚烈，我把火长老暴露你闭关的消息告诉她之后，她和火长老在你常待的那个空旷的沙地里同归于尽了...”
每一个名字，每一段过往，都像一颗投入刘式颉心湖的石子。他闭着眼，体内的核心碎片微微震颤，与这些被引动的、深埋的灵魂印记产生共鸣。
刘式颉脑海中模糊的画面开始闪烁：
一个青年倔强练刀的身影...一个老者贪婪数着灵石的嘴脸...一个女子决绝而悲伤的眼神...
但这些还不够清晰，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还有呢？”刘式颉的声音阴沉的如同一滩死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最重要的地方。我‘死’的地方。带我去‘看’。”
马天龙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那是他最深重的罪孽现场。
但他不敢拒绝，颤抖着描述起来：“在...在这附近的那片废弃演武场...对，就是那里，那根断了一半的蛇形石柱还在...你当时...你当时刚练完一套新悟出的剑法，正在回气...我...我从背后...”
就在这时，刘式颉猛地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千面魇灵：“你，过来。照着他说的样子，变成那几位的外貌。”
魇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液态身体一阵蠕动。
马天龙像是找到了表现机会，急忙嘶哑地指挥：“对！对！先变林枫！年纪不大，眉毛很浓，左边眉心有颗痣...”
魇灵的身体迅速拉伸变形，一个浓眉少年带着些许惶恐的表情浮现出来，虽然细节还有些模糊，但那股神韵已然抓住。
刘式颉看着那幻化出的“林枫”，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识海中，关于这少年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清晰了不少！
而马天龙还在不断修改千面魇灵变化后的外貌：“这里再瘦一点，下颚再宽出来这么点，他常穿的衣服是这样的，你照着我身上这衣服的颜色再加重一些变出他上衣的领口......”
刘式颉低下了头，在看到了千面魇灵幻化的林枫模样时记忆中关于林枫的记忆便一股脑涌了出来。
他回忆起了第一次见那小子时，他还是刚走出世界庇护，自己一直把他当兄弟培养，没想到马天龙竟如此狠心，对这小子也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