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贺天然欲言又止,曹艾青心领神会地替他说完。
「嗯……」
男人没有否认。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露天酒馆的客人依旧谈笑不断,杯盏相碰,服务员端著酒水穿行其间,没有人会去注意到角落里这对男女之间,已经多出了两个不在场的人。
曹艾青低头看著杯中逐渐消散的泡沫,她并不怀疑贺天然方才那句「不是」,可他越是回答得确定,她心里那份不安便越难找到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那么现在在你心中,这两个人你能分辨得清吗?那段记忆里陪你走过雪山的那个人,到底是余闹秋,又或者是温凉?」
男人艰难地承认:「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错乱,这就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原因。」
这个答案显然谈不上动听,可曹艾青反而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贺天然说不知道,她怕的是这个男人明明不知道,却为了让她安心,硬要给出一个听上去无比正确的答案,然后再独自带著所有疑问,若无其事地陪她继续生活。
「……我知道让你如何分辨。」
「什……什么?」
贺天然不可置信地看著曹艾青,而这个让男人纠结万端的问题,却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假设,给轻而易举地凿开了一缕头绪:
「天然,你方才的那段描述与现实的差异很大,更没有提到我,那么你不妨也做一个设想,就是眼下你身边同样没有我的存在,那么余闹秋与温凉,你的心会更偏向谁?」
「……」
曹艾青没有用「选择谁」这样的字眼,而是用了「心会更偏向谁」这样的表达,两者之间看似相近,其实存在著天壤之别。
选择需要考虑现实、责任、承诺,以及一个人愿意为结果付出怎样的代价;可偏心不需要,它甚至不必经过思考,只是在两个名字同时出现时,心中的天平就会先于理智,悄无声息地向某一边倾斜。
曹艾青想问的,正是这份来不及掩饰的倾斜。
若当真按照姑娘所说,将曹艾青从眼下贺天然的生活中彻底抹去,那么答案呼之欲出,因为现在已经与记忆中那个形象完全背道而驰的余闹秋,是不可能比温凉更能给贺天然带来那份熟悉的触动的……
而这份触动,可能并不公平,但偏心从来就不公平,就恰似从前的白月光再次站在你面前,但大概率也敌不过你记忆中的那轮白月光,哪怕她们是同一个人。
贺天然喜欢过记忆中的那个女孩,而温凉之于现在的余闹秋,毫无疑问是更贴合故事里的这个角色。
可这个答案,男人是不可能当著曹艾青的面说出来的……
哪怕这个假设是姑娘亲口提出的,哪怕她一开始就做好了承受答案的准备,但贺天然仍旧无法用著一段「记忆「,去回应眼前这个陪著自己一路走到现在的爱人。
他忽然伸出手,替曹艾青捋了捋被江风吹乱的碎发。
「这个假设不成立。」
「为什么?」
「因为你就在这里,就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生活中,实实在在,就像这样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