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姚抽出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柄通体由桃木制成的木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仿佛桃枝在春风中伸展的姿态。
剑柄处缠绕着几圈泛黄的丝线,丝线的末端系着一朵早已干枯的桃花。
他将木剑竖在身前,剑尖朝天,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时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刺中了记忆深处某个角落。
他放下酒壶,壶口还挂着一滴晶莹的酒液。
在光芒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微光,那滴酒悬了许久才缓缓坠落。
“我的剑是桃木做的,因为我师傅说,桃花开了,春天就来了。”
魅影歪了歪头,竖瞳中的光芒闪了烁烁。
“你的师傅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死了。”
沐云姚的声音极轻,轻到像是风吹过桃林时花瓣擦过枝丫的絮语。
“死在混沌古族的手里。”
擂台上那片刻的礼貌和宁静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薄冰般碎裂。
空气中凝滞的平和骤然被一层几不可见的冷意取代。
魅影的面色未变,但她的身形已经开始向后滑退。
脚下的影子忽然像被唤醒了某种古老意识般疯狂蠕动、膨胀、向四周蔓延。
她的尾巴从地面上抬起,尾尖处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光团,光团中涌动着浓郁的影之法则波动。
那股波动让那一片区域的法则锁链变得晦暗不明。
“那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魅影的声音依然礼貌,但那礼貌之下裹着一层尖刃般的锋芒。
“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
沐云姚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桃木剑向前一递。
那一剑递出去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带着某种悠然的从容,如同春日在桃林间踱步时无意间折下一枝花。
但剑尖所向之处,虚空中忽然绽开了三朵粉白色的桃花。
三朵桃花在半空中旋转着飘落,每片花瓣上都附着着一道极细的剑意。
三道剑意以截然不同的角度绕过魅影身前的防线,分取她咽喉、心口、丹田。
魅影的身影在桃花剑意抵达的前一瞬忽然塌了下去。
她整个人如同一滴浓墨落入清水般向地面沉降,融入了自己脚下那片不断蠕动的阴影之中。
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仿佛她从未在那里站立过。
三道桃花剑意从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掠过,剑意在空中互撞炸成漫天的粉色光点飘散。
那些光点落在擂台上如同落英缤纷般洒了满地,但魅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踪迹。
下一瞬,沐云姚脚下的影子骤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覆满火红鳞片的手掌从中探出,五指成爪直抓他的脚踝。
那一爪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外泄,如同潜伏在水面下的鳄鱼突然张开巨口,利齿间没有任何预兆。
沐云姚脚下的那片阴影在爪锋临近时剧烈翻涌了一下,仿佛整片地面都在替那只手掌蓄势。
沐云姚似乎早有预料。
他的身形向上飘起三丈,桃木剑下指,剑尖处凝聚出一团桃花状的法则光球。
光球脱离剑尖坠落,在半空中炸开成漫天桃花雨。
那些桃花并非真正的花瓣,而是由极精纯的剑意凝结而成的锋刃,每一片花瓣边缘都在切割着周围的法则结构。
桃花雨覆盖了沐云姚脚下那片阴影所在的全部区域。
每一片花瓣落在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
那些剑痕纵横交错如同被用最细的毛笔在白色宣纸上密密地勾了一层又一层的工笔画。
魅影从更远处的阴影中重新凝聚出人形,尾巴在她身后高高竖起。
尾尖那团漆黑的光团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小臂外侧有一道被桃花瓣边缘划开的浅痕,
火红色的鳞片被切开了一道细密缝隙,缝中渗出暗色的血珠。
血珠顺着鳞片边缘滴落在地面上时发出极轻的嗤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