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议会的底线!”亨德里克突然拔高声音,但遂即又压低,“听着,现在不是维护公司利益的时候,是维护国家存亡的时候,英国佬在海峡对面看着,法国人在南边等着,瑞典人已经倒向明国...如果我们再不尽快结束这场灾难,等明国真的登陆,或者其他国家趁火打劫...”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到时候,失去的可不就是东印度公司,是整个和兰联省共和国。
“所以...”董事长艰难地问,“谁去谈判?”
亨德里克看着他,“你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长,这次冲突的根源就是公司擅自攻打满剌加,当然是你去!”
擅自?
攻打?
董事长心中冷笑。
公司给和兰带来了多少利益,当初分钱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擅自”,怎么不因为“擅自”而少拿一些?
“我一个人?”
“我会派两名议员陪同。”亨德里克顿了顿,“还有...带上白旗,大一点的白旗。”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但董事长没有拒绝的资本。
半小时后,一艘小艇从破败的港口缓缓驶出。
艇上除了三名划桨的水手,只有三人,董事长,以及领命议会指派的议员。
都是主和派中相对有分量的人物。
而小艇中央,一面巨大的白旗迎风飘荡,白得刺眼。
港口里,所有还能站立的和兰士兵,所有躲在废墟后观望的军官,都看着这艘小艇,看着...那面白旗。
看着他们曾以为傲的东印度公司的董事长,像罪犯一样被送往敌舰。
耻辱。
刻骨铭心的耻辱。
但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和远处明国舰队蒸汽锅炉低沉的轰鸣。
小艇划到明国舰队前方时,靖海号放下了舷梯。
董事长抬头望去。
舷梯顶端,郑芝龙依然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俯瞰着他们。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海面上,如同一柄悬在和兰头顶的剑。
周全斌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
更后面,陈懋修按着刀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小艇靠上舷梯。
董事长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爬上去。
“和兰东印度公司董事长,约翰.范.德.威特,”他尽量挺直腰背,用和兰语说道:“奉和兰议会及联省共和国之命,前来...谈判。”
郑芝龙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舰桥。
老约翰和两名议员跟上去。
两旁肃立的明国士兵站得笔直如松,看着他们的眼光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但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甲板上一尘不染,炮塔旁对着一箱箱的弹药,连缆绳都盘得一丝不苟。
这就是明国将士的纪律。
多可怕啊!
老约翰心中一万个后悔,同意维特总督冒然攻打满剌加。
至少,他们应该再多了解一些明国的实力,而不是有了蒸汽明轮舰就洋洋得意。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