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真人活了三千岁,用过追魂令不下百次,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丹气不稳。”他在一艘渡海的飞舟上对姜衍说。
飞舟是天罡宗特制的飞行法器,外形像一片柳叶,通体银白,飞行时无声无息,从云层中穿过的时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飞舟的甲板上刻着防风阵纹,海上的风刮到甲板边缘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只留下呜呜的风声在屏障外面回荡。
“金丹被人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被扰动,丹气就会波动,追魂令就会重新锁定方向。”
姜衍站在飞舟船头,双手背在身后,海风吹不动他的衣袍,也吹不动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极薄的护体真元,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的面容清秀得近乎冷淡,五官端正但没有特点,属于那种看一眼记不住、看两眼还是记不住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他的眼珠是浅灰色的,瞳孔里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会微微发光,像是眼睛里嵌着两个极小的金色齿轮。
那就是破障瞳——天罡宗万年以降,他是第二个修炼出这门神通的人。
“我们已经在东南沿海绕了两天了。”姜衍说,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果丹气继续波动下去,追魂令就会继续跳。
有没有别的办法?”
赤峰真人从袖子里取出追魂令。
追魂令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天罡宗的山形标志,背面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平面。
此刻那面镜子上有一根红色的细线正在缓缓转动,像指南针的指针,但转动的方向飘忽不定,每转几圈就会抖动一下。
“有。”赤峰真人把追魂令翻过来,让姜衍看令牌正面的山形标志。
山形标志的下方有三颗极小的亮点,两颗是白色的,一颗是红色的。
“我们昨天飞过那片海域的时候,红色这颗亮了一下。
丹气在水下。”
姜衍低头看了一眼。
“那就下水。”
“海域太大。”赤峰真人收起追魂令,抬手指向飞舟前方的海面。
海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有的岛上覆盖着绿色的植被,有的岛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礁石,浪花拍在上面碎成白沫。
“丹气最集中的范围大约有两百里方圆,在这个范围内有上千座岛屿。
一座一座查,至少要查一个月。”
姜衍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
破障瞳运转的时候,他的视野完全变了——海面上蒸腾的水汽变成了淡蓝色的气流,岛屿上的植被散发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晕,每一道光的颜色和强度都对应着不同的灵气浓度。
他缓缓转头,扫过面前的海域,像一个扫描仪在扫描一张巨大的地图。
扫到东南方向的一座岛屿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座岛不大,从飞舟的高度看下去,轮廓像一颗不规则的桃子。
岛中央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山顶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层光极其稀薄,在普通修士的眼中完全不存在,但在破障瞳的视野里,它像一层金色的纱罩在整座山上,从山顶到山脚,从山脚到海岸线,整座岛都被这层极淡的金光覆盖着。
“那座岛。”姜衍指向那座岛,“整座岛都在发光。
不是天然的灵气场,是人为的——有东西在地下往外持续释放灵气,释放了至少几千年,才能把一整座岛的土壤和水源全浸透。”
赤峰真人顺着姜衍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修为比姜衍高得多,不用破障瞳也能感应到那座岛上不同寻常的灵气浓度。
他伸手在飞舟的舵轮上拍了一下,飞舟无声地调转方向,朝那座岛屿飞去。
花果山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躺着。
飞舟悬停在岛屿正上方的时候,赤峰真人低头往下看。
他看到了瀑布,水潭,桃林,平地上零零散散跑动的猴子。
他的目光在桃林边缘那棵被拦腰打断的桃树上停了一下——断口是新的,白色的木茬还没被晒干,说明这棵树是最近几天才被打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