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瞧出陆梨阮的无助来,那日来过后,老大夫隔日便会过来,看完嵇书悯的情况后呆一会儿,和陆梨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话。
有一日嵇书悯应该是腿疼得厉害,他无意识地把手探到腿上,用力抵着。据老大夫所说,解毒时他浑身的筋脉必定都疼痛难忍,夹杂着似蚂蚁在骨髓筋脉上爬行的之感,昏迷过去反而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儿。
老大夫往他不知道哪个筋脉处,用力揉捏按摩后,嵇书悯才不再挣扎。
陆梨阮问他:“他的腿觉得疼,是不是以后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啊?”
老大夫当时的回答同嵇书悯说的一样,只有三四成的可能。
而且,不仅要将腿骨重新敲断接好,还要在接下来恢复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地矫正筋脉生长,每一次承受的痛苦,都不比断骨来的轻巧。
最开始断骨的时候,因为没什么直觉,可能还没有那么遭罪。
但越往后,随着骨骼筋脉生长恢复,感觉会越来越强烈,但想要走路,就一定要经历这种痛苦。
而这也不一定成功,因为拖得时间太长了,最后是什么效果,老大夫也不能保证。
如果嵇书悯放弃重新行走的希望,老大夫可以用药,让他的腿不再疼,之后也不会再遭罪。
可若是重新接了骨头筋脉,就没办法了,无论成功与否,往后时不时的疼痛,会一生都伴随着嵇书悯。
即使可以行走了,这疼痛还是会出现,无法根治。
嵇书悯确实是没有和自己撒谎,但也没有和自己说全。他只捡着不那么让自己忧心的说,陆梨阮胸口那股拧巴劲儿越发涨得难受……
听到嵇书悯刚刚那种,似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玩笑话,陆梨阮觉得心酸又无力,却不知道怎么表达。
“好好好,我不说了。”嵇书悯察觉到不妥,语气柔得不能再柔,一点也不犹豫地道歉:“是我思量不周,不该拿这事儿和梨阮玩笑的。”
他正色道:“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是好是坏,都同梨阮没有干系。”
“和我没有干系?”陆梨阮抓着他衣襟的手一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嵇书悯无奈,在陆梨阮面前,他竟是开始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起来。
“我知道。”陆梨阮没非得让他解释,嵇书悯的意思她明白,他不想让自己因为他的治疗成功或失败有任何的困扰或愧疚。
但即便如此……
自己怎么可能会因为不担责不愧疚就心存庆幸啊?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梨阮看不得他再受一点的苦了,或许也是因为自私,嵇书悯依然能受得了,受不了的是自己。
察觉到她无声的纠结,嵇书悯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陆梨阮的肩背微微颤抖,环住嵇书悯,好像为自己找个主心骨一般。
“为什么一定要试?”陆梨阮开口问。
陆梨阮想说,无论他是什么样子,自己都不在乎,这是她的真心话,但话出口前,陆梨阮便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