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都回吧。”
京城的事,多有繁杂,
但大内二十四监,多有自己的买卖,宫墙森森,秋意出现,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浣衣局那略显湿冷的偏厅,却驱不散那股子,常年浸染的皂角与霉湿混合的沉闷气息。
浣衣局的刘公公,正斜倚在酸枝木的圈椅里,原本疲惫耷拉的眼皮,此刻精光闪烁,如今已经收到荣国府送来的银子,嘴角一列,显得有些蜡黄的手指,正一遍遍摩挲着袖中那张硬挺的银票,起身理一下内侍官袍,笑道;
“小田子!”
刘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瓦片上掠过的穿堂风,尖利又带着寒意。
“哎!干爹,儿子候着呢!”
一直在门外廊下候着的小田子,立刻弯腰小跑进来,脸上堆满谄媚。
刘公公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抚了抚身上那件浆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代表了内廷品级的青色内侍官袍,袍子颜色虽旧,但此刻穿在他身上,竟也透出一股的意气风发。
此时的小田子站在身边,满头雾水问道;
“干爹,今个怎么遇上喜事了,”
“嘿,你小子的嘴,确实甜,先更衣,换那件新做的宝蓝色褂子,备轿,去内务府一趟。”
刘公公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几颗黄牙,没想到事情办的那么快;
“荣国府的孝敬到了,收钱办事,这位子啊,咱们去内务府寻王公公,要先给定下来,毕竟荣国府给的银子痛快,一共六万两银子,啧啧,还是这些老亲勋贵底蕴厚实啊。”
小田子闻言,眼中也闪过贪婪与艳羡,手脚麻利地伺候刘公公换上那件宝蓝色袍子,袍子一上身,刘公公气势,更显威严,早已经备好的轿子,已经进了院内,刘公公慢步走过去,矮身钻入,放下轿帘,悄无声息的让小黄门起轿子,稳稳地朝着宫城内务府的方向行去。
轿子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宫门,朝着宣和门外走去,到了宫门前,小田子朝着禁军校尉递上手上的令牌,待禁军校尉查验后,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宫门。
轿子一路朝着内务府衙门走去,刘公公靠在轿内的软垫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反复盘算,兵马司主簿和巡检校尉这两个位置,虽品级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实缺”,油水足,事务也不算太繁杂。
盯着的人多了,尤其对勋贵庶出子弟而言,既是个体面出身,又不至于真去吃苦受累,这补子买了,当即就能给,但这个实缺,还需要去内务那边协商。
想着荣国府那边催得紧,关键就在内务府管着“纳捐记名”档房,王休那老狐狸,胃口可不小,得好好周旋,能留下多少银子,还需要看杂家手段。
内务府衙门位于皇宫西北角,占地不小,看似不起眼的一群建筑,但在内里,权力盘根错节,也是宫中各种传递消息的所在。
刘公公的轿子在挂着“广储司”牌匾的一个侧门停下,准备从这里进去,
下了轿,
一股特殊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说不上来是霉味儿和墨汁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点心甜腻味儿,与浣衣局的湿冷不同,这里透着一种繁忙的暖意。
门口两个值守的小太监,显然认得刘公公,立刻躬身行礼:
“刘公公安好!奴才给公公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