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船上的遗族成员慌乱地叫嚷,不知所措:“远处的海岛怎么矮下去了?那可是好几十里!帝棺纵有机关布置,也不至于波及、影响到如此远的地貌吧?”
其实,岛屿从未沉陷,只是海面上涨。
赵青的第三剑直接出现在了海底。
依旧是那庞然上百里的剑形,宽阔如陆。
它的剑面是放平的,轻盈地开始抬升。
于是,无法计算的海水被剑面托起,连带着巨贝、铁链、铅坠,以及那艘铁壳船、船上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人们,一同向上浮升。
说是浮升,实则形质与神意分离。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剑意透过海水,奇异地撞上了正待拼命的砗磲,银光像融化的油脂般流淌,星核碎屑、幽火、玉符、内丹,巨贝的轮廓、它千百年积累的灵韵,全部被压平、铺展、凝固。
色彩融化,形状融化,存在本身融化。
像颜料从立体的画布上揭下,
然后,它们变成了剑面上的图案。
均被一丝不苟地勾勒出来,嵌在剑面中央。
惟妙惟肖,却只剩下了“惟妙惟肖”。
完成了收割,剑形渐渐淡化。
几乎是一前一后。
狂暴的月华撕开极光织作的剑影云絮,但终究了迟了毫厘,银白色的圣辉骤然转暗,有亿兆斑驳的蚕丝浮现,发生无数沙沙的、好像吐丝的声音,散溢出九幽寂寒般的意韵。
虚化的真元丝线很杂乱无章地绞缠在了一起,宛若一条灰蒙蒙的长索,又似乎自然吸附、纯化出了周边环境中无主的元气,不断凝结、析出,变成了流动着的实质晶柱。
晶柱渐粗渐实,初时细如发,俄顷粗如臂,瞬息已合抱,莹彻剔透如天河倒挂,内蕴无穷冰魄寒光,隐没于霭霭苍空之间。
看似跟一般的本命剑元体外塑形没什么区别,但它的长度是真的夸张,发端于月华照彻的海面以下,却无止尽般向上延展。
非但直贯冲出了千重雷云、无尽罡风,更穿透天火金风、真磁玄煞,抵至皓月蟾宫。
近八十万里的距离,竟被其就此跨越!
它的总重,估计堪比山岳!
以月光最初落点为圆点,咔嚓、噼啪的极速结冰声一波追着一波,在瞬息封冻的海面上相逐,绘出多重套叠的回环,宛若星轨。
厚达里许的“钉”状墨色玄冰向着海床撞去,钉尖深深刺入渊底,撕开岩层,激起地啸。
方圆百里,幽蓝色的晶尘簌簌飘洒,氤氲满目,在浩瀚的冰镜反照的星辉中莹莹生华,簇拥拱卫着中心那贯穿天海的晶柱枢机,旋扬如宝箓,灿若云章,仿若玄奥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