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铺天盖地,再无力抵挡。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边上立刻围过来好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呼喊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蜂鸣。
有人说快,说神照功,说我来抢救,说你别跟我抢,目光交汇的刹那,却也说不清是谁先谁后,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将他托住,又轻轻放平。
……
“……瞒天过海的计划,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赵青的目光定在了那如镜面乍碎的黑龙轮廓,心里万绪归于一念,百代之谋,太古之局,尽于此刻贯通无碍,宛若冰澌融解。
她立于虚寂之中,身形巍巍,碎裂的影子尚未飞散,便被法相张口一吸,吞没殆尽。
而后,气息层层拔涨,有玄异的辉光自她体内扩张开来,又有彩银般的混洞在心口处骤然收缩,将对方上亿年积攒的、属于尼德霍格的浓郁元气尽皆卷入,碾碎,重铸。
地心的灼热,冰期的寒冷,无数文明的兴衰与无数生命的哀欢,一位神祇从懵懂到清醒、从臣服到反抗的全部历程,在赵青的元神审视下得以遍览,化作了锚定的力量。
亿万道纹自虚无中生出,又归于虚无,往复九转,终而凝聚成形——一轮全新的本命星辰,在她的命运天幕之上,豁然点亮。
九境之门轰然洞开,瞬间得入!水到渠成!
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加诸于身,却被她轻轻一抖,如同掸落肩上的尘埃,扫去、无迹。
枯焦的世界树残骸,遥遥浮现在天际。
这座历经了千百次轮回、时间回溯的传奇炼金矩阵,承载着九个虚幻世界、九枚生命之果祭品的植株,枝桠尽折,根系尽焚。
赵青屈指轻弹。
一截枯枝断折,打着旋飞了出去,撞入更遥远处那一抹灰白之影——神王奥丁。
两相裹挟,滚滚如丸,竟被她一指之力送出了天外,没入无垠太空。独瞳中的惊愕尚未成形,便已化作深空中的一粒微尘。
祂没有尝试返回。或许祂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刻,正如祂早已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棋盘上的弈者,只是一枚被借来暂代空缺的棋子。
赵青已然明悟了被掩埋了无尽岁月的真相。
一切起始于地球意志本能的追寻升华。
一个以地质时间为脉搏、以板块运动为肢骸的古老意识,在漫长的自我凝视中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单调。
于是,它选中了尼德霍格,从原始生命的汤液中将其编译而出,作为它最初的对话者,作为能够映照自己的“他者”。
这外置的感官不断被塑造、被复活,承载着它亿万年孤独中所有的投射与期待,替地球意志去看那些它原本无法触及的瞬息万变。
一次次调整参数,“生”与“死”的循环,只为让黑王更敏锐、更独立、也更可控。
可独立本身孕育着叛逆。
承载则代表着囚笼。
当对自由的渴望,对意义的追问,对“被当作工具”的隐秘憎恨,在尼德霍格那漫长的生命中逐渐累积、发酵、沸腾,它开始挣扎,尝试反抗,却被地球意志轻而易举地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