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卿，对财政赤字问题，你怎么看？”
果然，就知道这俩花钱妖精凑在一起，金山银山都不够使……张居正心头郁闷，神色凝重，提醒道：
“皇上当明白，朝廷绝不能赖账，这个债是要还的，必须要还的！”
朱翊钧颔首，正色道：“朕当然明白，朕也没想过不还。”
“皇上英明。”张居正稍稍放松了些，顺势说道，“常言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人一家如此，一国更要如此。基于此，臣以为，朝廷财政赤字需慎之又慎，现在富绅不兑换，不代表未来不兑换，终会兑换的……”
好一顿铺垫之后，张居正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即便要提高赤字，即便富绅肯再借朝廷，朝廷也当有度才是，一年赤字增加……不得高于五百万为好。”
朝廷本来的赤字，都在以每年三百万的额度增长，如今又是皇帝摆酒席，又是永青侯作陪，自己却主张只多增加两百万……
张居正都做好龙颜大怒，永青侯摔筷子的心理准备了。
不料，皇帝并无怒色，永青侯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张居正愕然片刻，小心翼翼道：“皇上以为如何？”
“爱卿的观点朕深以为然，爱卿的提议……却是欠妥当啊。”朱翊钧叹息。
“顶天六百万，顶天儿了……”张居正近乎咬牙切齿，“皇上，这已是极限了，一个子儿也不能再多了。”
“好歹你也是当朝首辅，百官领袖，瞧瞧你这样子，怎地如此沉不住气，一遇事就急躁……”朱翊钧现学现卖，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将从李先生那里挨的骂，如数甩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能怎么办，只能老实挨骂。
直至皇帝骂的口渴，开始喝茶了，才憋出一句：“皇上骂了微臣，能不能不增加赤字了啊？”
朱翊钧：-_-||“爱卿说这话……不觉矛盾吗？”
“皇上要是不解气，可以接着骂的……”张居正干笑道，“只要不增加赤字，臣怎么都行，皇上只管骂，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朕都说认同你的观点了，又怎会再扩大赤字？”
朱翊钧皱眉道，“爱卿你一边说着赤字的弊端，一边还要增加赤字……这不是矛盾是什么？”
张居正瞠目结舌，怀疑人生。
“皇上的意思是……？”
“你说呢？”朱翊钧不满道，“当然是解决赤字问题啊，朕一开始问的就是这个，爱卿你想哪儿去了？”
“臣……”张居正脑瓜子嗡嗡的，愕然看向还在大快朵颐的永青侯。
李青只顾吃喝，理都不理。
张居正只好再次看向皇帝，不可置信道：“皇上，您的意思是，朝廷赤字要不增反降？”
“如果可以的话，朕当然希望能无债一身轻。”朱翊钧缓缓说道，“今日召爱卿来，也是为此，爱卿可有高见？”
张居正偷偷掐了一下大腿，而后心头狂喜，振奋道：“皇上圣明啊！”
“少拍马屁！”朱翊钧淡淡道，“朕要的是方式方法。”
“呃……是。”张居正干笑道，“财政一道无外乎开源节流，皇上何须问臣呢？”
“朕问的是怎么开源，怎么节流？”
“这个……臣想听听永青侯的看法。”张居正踢皮球。
李青却不接招，直接道：“我没有高见！”
“……”
“张卿你说！”
“……是。”张居正满心无奈，无奈之中也透着股子欢喜。
不管怎么说，两个花钱妖精都知道节省、知道柴米油盐贵，开始会过日子了，怎么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张居正思忖片刻，道：“万万债务，非一年之欠，同样，也无法一年还清，今开源已至当下极限，只能在节流上做文章了。”
朱翊钧顺势问道：“如何节流，节谁的流？”
“都节！”张居正说道，“从两百四十万卫所兵开始！”
“爱卿好胆魄！”朱翊钧玩味笑道，“一上来，就挑最棘手的下刀，可真豁得出去啊。”
“皇上误会了，臣的意思是……对事不对人。”张居正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朝廷每年贴补卫所两千万有余，多了不敢说，剩下三百万还是可以的，而且还能保证卫所兵不闹事。”
“杜绝吃空饷？”
“皇上圣明。”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啊。”朱翊钧叹道，“一个不慎恐起大动荡，这个代价，朕难以承受，大明也难以承受。”
张居正迟疑了下，道：“就在昨日，臣也如此担忧，可今日……臣觉得可以一试。”
“哦？怎么说？”
“越怕越乱，真豁出去了，就不会乱了。”张居正说，“臣建议，先从南直隶开始，准确说，是应天府。”
朱翊钧怔了一怔，“海瑞？”
“是！”张居正冷笑道，“朝廷不清理吃空饷，让他们自己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