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一阵接一阵,有人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有人只是低声附和,点头摇头交替着来。人群里那股被压着的火气渐渐浮上来,像是烧开的水顶着锅盖,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何志军没拦着,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听着那些议论由小声变大声。老范从旁边凑过来,站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让他们议论,议论开了,好事。"
何志军侧头看了老范一眼。老范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那排营房顶上,像是在看什么不相关的东西,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何志军没问为什么,他抿了一下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朝汪队那边迈了两步,脸上换了副客气一点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汪队的小臂,语气放平了:"问一下,陈鹤在吗?"
汪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
他看着何志军,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他嘴角一撇,那副笑呵呵的神色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正经得有点过分的面孔:"陈鹤?"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
"陈鹤是你叫的?"
何志军一愣。
汪队往后退了半步,挺了挺腰板,目光毫不客气地迎上何志军的视线:"那是我们老旅长,现在是万岁军第一师的师长。放尊重一些。你才大校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拉长了一点:"我们老旅长,是少将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何志军耳朵里,嗡的一声闷响。
他没说话。
旁边的老范,脸上的表情比他变得还快。老范原本站在何志军侧后方,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嘴唇微张,眼睛先是睁大,然后眯了起来,像是在消化什么。
玛德。老范心里想。当初他带着陈鹤报名参军的时候,那小子还穿着皱巴巴的T恤衫,站在报名窗口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现在——少将了?
老范以为陈鹤最多混到个上校就顶天了。毕竟那孩子入伍才几年?再能打,再能立功,军衔这东西是按年限磨出来的,不是按本事涨上去的。可少将?比他还高一个等次?
他看着汪队的嘴,像是还想从那里听到一句"我开玩笑的"。
但汪队没再看他,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人了。
何志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自己挂着大校衔,在特种部队里干了这么多年,立了多少功,打了多少硬仗,到如今还在大校这一级上卡着。陈鹤——一个当年报名都差点走错窗口的兵——现在已经是少将了?
他转头看了老范一眼,老范也正好转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彼此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想说的话都写完了。
何志军咽了一口唾沫,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句:"是不是陈鹤少将来给我们培训?"
汪队听到这话,回过头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多了"的意味:"不。他老人家忙得很。万岁军那边一堆事,哪有空来管这个。"
他抬手朝营区办公楼的方向指了一下:"我们旅长来了。"
这句话刚落下,办公楼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