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宸。
自从陆执被紧急送回来，天宸就笼罩在重云惨淡中。
整座岛屿的气压低得像要凝出水来，连常年盘旋在天际的海鸟都敛了声息，只贴着灰蒙的海面低低掠过。
港口的贸易船停了大半，非法区的喧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掐断，往日里灯红酒绿的街巷，此刻只剩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在风里晃得人心慌。
陆执是被红盟的人用专机连夜送回的，舱门打开时，他裹在染血的衣服里，脸色白得像纸，只有喉间偶尔溢出的闷哼，证明他还活着。
随行的医疗团队一路没停过抢救，直接将人送进了天宸最深处的医疗舱。那是只有核心人物才能动用的、藏在山腹里的绝密设施。
消息像长了脚，半天就传遍了天宸上下。
简妗站在走廊尽头，指尖掐得发白，往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只剩焦灼。
天宸的防卫系统开到了最高级，巡逻队的脚步比平时密了三倍，每一道岗哨都绷着神经，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人闯进来。
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得轻。
所有人都在等，等医疗舱的灯变绿，等陆执醒过来，等那个能撑起天宸半边天的人，重新睁开眼。
……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紧急抢救，再加上一天一夜的昏迷监护，陆执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颤。
“病人的眼睛在动。”
陆执好似陷入迷雾中，听得见周围来回走动的声音，也听得见忽远忽近的说话。
但是他全身不受控制，无法使出力气。
有人在扒他眼皮。
陆执被强光刺痛了眼睛，眼睫颤的更厉害。再加上他本能不喜欢不受掌控的滋味，驱使她不断驱除包围他的黑暗。
“病人快醒了。”
“去通知他的家属。”
家属……
黑暗中陆执心脏搏动到了一下，又再次被迷雾包围。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痛，不是虚弱，而是下意识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往日里习惯了掌控一切，哪怕重伤，也容不得自己躺着任人摆布。
可刚一发力，腿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空落感，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连神经都在叫嚣的缺失感。
陆执的动作顿住了，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盖着的无菌纱布上。纱布层层缠绕，却掩不住那明显凹陷的轮廓，与另一条健全的小腿形成刺眼的对比。残缺的小腿，空荡荡的裤管，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他最后的清醒。
这时有人扑到他面前。
“怎么起来了。”
说着，那人靠近他，搀扶着肩膀要让他重新躺下去。
“医生说要你多休息。”
陆执僵硬的回头，先映入眼帘的是简妗极力克制担心的眼睛，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周围的医疗团队。
一双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明明没有固定看向某处，陆执却突然感觉到双腿膝盖断裂处钻心的痛处。
他抬起手，指节泛白，对着舱外守着的众人，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