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像一个即将走进董事会的CEO,而不是一个即将在媒体面前公开一段近三十年私人关系的男人。
化妆间里,苏西已经在了。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她闭着眼睛,听到门响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叶风走进来,没说“你来了”,也没说“你紧张吗”,什么都没说。
化妆师在她脸上扑了最后一点蜜粉,收拾好工具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化妆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并排坐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两个人都不年轻了,头发白了,皱纹深了,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不是那种年轻时烧得人发慌的火,是那种烧了几十年还没灭、只是从明火变成了余烬、从红色变成了橘色的光。
苏西先开口:“叶风,你后悔吗?”
叶风从镜子里看着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右鬓角那道疤——
在头发丛中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还记得这道疤怎么来的吗?”
苏西回忆了一下。“哈佛。你骑自行车载我,下坡刹车失灵,你把我推出去,自己连人带车撞了树。”
叶风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次你问我后不后悔载你,我说不后悔。现在也一样。”苏西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采访在顶层的一间大会议室里进行。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记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金发披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在不停地闪。
寒暄过后,记者的第一个问题很直接。
“沃顿议员,你昨天在竞选办公室说,叶风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能具体谈谈吗?”
苏西没有犹豫。“我们在哈佛认识,那年我二十出头,在肯尼迪学院读硕士。他在商学院。”
“我们在一门关于新兴市场投资的课上成了搭档,一个学期下来合作了四个案例,每个案例的成绩都是A。”
“从那时起你们就在一起了?”
苏西摇了摇头。“不是在一起的在一起。是站在一起的在一起。他站在中间,左边是米国,右边是华夏。他两边都看得到,两边都回不去。”
“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一边,是你站在哪里做事。做事的人不需要站队,做事的人只需要做事。”
记者转向叶风。“叶先生,沃顿议员竞选总统,你没有捐过一分钱。为什么?”
叶风想了想,回答得出人意料地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