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图表、曲线、百分比，让谢嘉茵看得头疼，她不是一个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数字发呆的人，她喜欢看现场，喜欢站在样板间的客厅里，看着那些走进来的参观者，脸上的惊讶、羡慕、向往的表情。那些表情比任何数据都真实，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所以她约了叶晨，带着他跑了两个刚交付的楼盘，看了三个正在施工的样板间，开了四场会，见了五拨人。
昨天下午，二人正在忙碌的时候，谢嘉茵接到了银行打来的电话，与她复核预约转账的事宜，人家的语气很客气：
“谢嘉茵女士，您的附属卡持有人谢宏祖于今日下午三点三十七分，申请交易金额四千二百八十万的转账，交易类型是购房，我们需要得到您的授权。”
谢嘉茵的脸当时就黑了，她这边还在想方设法往外卖房子呢，可她儿子倒好，花了将近半个小目标，去买了个大平层，按照金额估算，最起码也得三百八九十平方，他要干嘛？是要疯吗？
她直接对着银行的客服人员吩咐了下去，让她给自己的副卡办理了限额业务。她不是不许儿子花钱，但是得有个限度，谢宏祖这简直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刚才给儿子进行了严厉的警告，挂断了电话后，谢嘉茵满脸都是心累，工作没让她垮下来，可她的儿子却做到了。
叶晨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他仿佛没注意到似的，轻声说道：
“前几天我和莉莉安在BLENDSbyHennessy喝酒的时候，貌似看到宏祖了，当时他身边坐着个姑娘，是精言集团的售楼小姐，我恰好认识，人长得挺漂亮的，宏祖应该是看上人家姑娘了，给她送业绩呢。”
谢嘉茵的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难看了。不是对叶晨生气，是对儿子生气。不是替他花钱，是替他花了钱，还被人当成傻子。
四千万，全款，大平层，精言集团的盘。她和叶谨言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精言集团旗下的项目，作为下游供应商，她能拿到的折扣虽然比不上叶晨那个“六折”离谱，但是相对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是圈子里的规矩，你给我生意做，我给你面子，彼此心照不宣。但她的儿子貌似不懂这个规矩，也不是不懂，是不在意。
在他眼里，四千万和四千块没有区别，都是他妈卡里的数字，他花这笔钱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更复杂一些，需要预约，然后转账，输密码，签名，走人。
他不会去问“这个楼盘有没有折扣”，不会去想“我花这么多钱买房子，我妈会不会不高兴”。
谢嘉茵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她不是累了，是怕叶晨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对儿子的失望。
她的儿子和叶晨是同龄人，放在一起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叶晨是魔都建筑圈的新贵，而自己的儿子却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她不企盼儿子能做到叶晨这样的成绩，因为绝无可能，只要儿子能踏踏实实的工作，能从自己的手里接过担子，能被这个行业认可，被这个世界认真地对待，她都会觉得自己的教育没有失败。
但是谢宏祖明显不会，他只会坐在BLENDSbyHennessy的卡座里，身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售楼小姐，用自己给他的卡，刷四千多万买一套房，博人家一笑。
平复了一下情绪，谢嘉茵张开双眸，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小章，我们家宏祖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我都要烧高香了。”
两人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探讨了一下育儿经。在谢嘉茵看来，这件事情也就这样了，卡限额了，交易停了，儿子不爽了，自己的耳根子也能清净几天了。
过几天儿子气消了，或者钱花完了，又或者看上了哪个别的姑娘，他就会忘了这茬。他的愤怒和喜欢都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像夏天的雷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