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朝陆寻眨了眨眼,那眨眼的动作极快极轻,像是冰面上忽然掠过的一缕春风,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可那一瞬足以让熟悉她的人读懂她的意思——陆师兄你一个大男人,多干点活儿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非但没有半分撒娇的味道,反而像是某种冷冰冰的判决,配上那张依旧挂着淡淡寒霜的俏脸,杀伤力更是翻倍。
陆寻闻言,脸上的悲愤之色又浓了几分,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轻舞师妹,你这话说的……推演林放道兄的天机是费力,可推演林放道兄的飞船航线难道就不费力了吗?他身边可是有规则圣器的,那玩意儿干扰天机推演的强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脑子现在跟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敲似的,嗡嗡的!”
他一边控诉,一边手底下却丝毫不敢怠慢,右手猛打舵轮,让飞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团从下方涌上来的雷暴云层,左手五指连弹,又是十几道金色光丝射入古铜罗盘之中。
那罗盘上的星点翻涌得更剧烈了,隐隐约约勾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轨迹的尽头,正是林放那艘浮屠飞船所在的方向。
“而且,”陆寻越想越气,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放道兄身上有天道气运加身,推演他的位置本来就是在跟天道扳手腕!扳赢了,咱找到他;扳输了,我这罗盘炸了是小事,天道反噬落下来,师弟我少说也要吐好几口血!师姐你倒是云淡风轻,师弟我在这儿拼命,你连手指头都懒得——”
话还没说完,王雨嫣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眸子慢悠悠地睁大了些,目光从指间那枚白子上移开,轻飘飘地扫了陆寻一眼。
那一眼极淡极轻,没有半分严厉,也没有半分责备,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柔和的笑意,可陆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嗓子眼,后半截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陆师弟,”王雨嫣轻笑一声,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可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却丝毫未减,“方向偏了点。林公子的船,在那边。”
她抬起纤纤玉指,那指尖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朝西北方向遥遥一指,“偏了大约……嗯,三度半。”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一枚微不可察的萤火从她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飞船的舵轮之中。
那舵轮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整个船身不摇不晃,只是船头微妙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重新对准了正确的航向。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行云流水,就好像她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落在衣袖上的灰尘。
可陆寻看着面前那面古铜罗盘上骤然停止翻涌、瞬间变得清明无比的星点轨迹,瞳孔却是猛地一缩——他推演了老半天才锁定的大致方位,师姐只是随手一指便精准到了“三度半”。这就是差距,天机推演造诣上的绝对差距。
“看到没看到没?”未轻舞双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尖,腰间铃铛发出一串冷冽而清脆的响声。她那张冰霜般的俏脸上浮起一抹极罕见的得意之色,但那得意也只像是在冰面上凿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透出底下一点点属于少女的鲜活与顽皮。
“小姐就算不动手指头,也比你推得准。陆师兄你呀,还是得多练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既有对王雨嫣毫无保留的尊崇与亲近,又有对陆寻这个“自己人”才肯流露的一丝促狭与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