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被告席上跳起来,指着法官大喊:“你们这是偏袒!那个姓秦的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法官收了黑钱——“
“妈!“
方协文像触电一样弹起来,一把捂住方母的嘴巴。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捂着,方母呜呜地挣扎,但方协文的手纹丝不动。
他太清楚了。
侮辱诽谤法官,是另一个罪名。一旦坐实,缓刑就没了,是真要坐牢的。
方协文压低声音,在方母耳边一字一字地说:“妈,你给我闭嘴。再喊一个字,咱俩都得进去。“
方母被儿子凶狠的语气吓住了,终于安静下来。
法警走过来,把方母按回座位上。
法官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法槌:“被告刘慧娟,如果在法庭上继续做出有侮辱司法人员的行为,本院将依法追加处罚。“
方协文低着头,浑身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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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
黄亦玫挽着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张律师跟在后面,把判决书的副本递给秦浩:“秦总,判决已经生效了。如果对方不按时赔偿和登报道歉,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嗯。“秦浩接过判决书,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口袋。
“张律师,辛苦了。“
“应该的。“张律师犹豫了一下:“秦总,我多说一句。这个案子从法律角度来说,判得其实不轻了。诽谤罪判二缓二,在同类案件中属于偏重的。“
“我知道,对于判决结果我很满意,对于张律师的能力我也很满意,明天来我公司签法务合同吧。“秦浩正色道。
张律师闻言大喜:“多谢秦总对我的认可,那就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
秦浩搂着黄亦玫上了车。
车子驶离法院,黄亦玫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
“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秦浩问。
黄亦玫做了个深呼吸,再度睁开眼时,满眼都是笑意:“总算是出了心口这股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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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方协文跟着母亲回了老家。
赔不起三万块,他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被限制了高消费。飞机坐不了,高铁坐不了,连软卧都买不了。
从北京回老家,只能坐绿皮火车。
二十多个小时,硬座。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泡面味、脚臭味、汗味混在一起。方协文缩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方母坐在他旁边,抱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从北京带回来的零碎东西。
她不说话了。
从法院出来那天之后,她就没再说过什么狠话。方协文不知道她是不是终于怕了,还是只是累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方协文拎着蛇皮袋,跟着方母走出车站。
老家的车站还是老样子,候车厅的灯昏黄暗淡,地上有烟头和瓜子壳。站外面停着几辆三轮车,车夫裹着军大衣在寒风里打盹。
方协文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柴火的味道,跟北京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那些年在上海、在北京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从老家出去的穷小子,准确来说,他现在连穷小子都不如——穷小子至少还有清白的身世。
而他,是一个带着案底的失败者。
回老家后的日子,比方协文想象的还要难熬。
他试着找过工作。
第一份,镇上一家做电商的小公司,招运营。方协文投了简历,对方一看学历——复旦大学计算机硕士——眼睛都亮了,说“你明天来上班“。
然后入职要交无犯罪记录证明。
方协文去派出所开证明,民警一查系统,脸色就变了。
“你有刑事犯罪记录,这个证明开不了。“
方协文站在派出所的窗口前,手指攥得发白。
“是缓刑,不是实刑……“
“缓刑也是刑事处罚,记录在案。“民警面无表情:“开不了。“
没有无犯罪记录证明,那家电商公司直接把入职通知撤了。
第二份,县城一家做APP外包的公司,招程序员。方协文去面试,技术面过了,对方很满意。但HR面的时候,又要无犯罪记录证明。
同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