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叶风在窗前站了很久。
华盛顿的这个清晨来得不急不慢。苏西从酒店床上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自动回放起昨天在竞选办公室说过的那番话,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处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变调的声音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后悔,既然说了就不后悔。
从政二十多年,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永远不要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了就会犹豫,犹豫了就会退缩,退缩了就会被人看出来,被人看出来了就会输。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马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华尔街日报打电话来了,想约你专访。”
苏西愣了一下。华尔街日报从来不专访第三党候选人。这个报纸的版面金贵到什么地步呢?
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候选人都要排队等,等上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了,不是因为她昨天那番话,是因为她昨天那番话有人不愿意听到。
不愿意听到的人越不愿意,愿意听到的人就越想听。这就是舆论场的物理定律——作用力越大,反作用力越大。
她回了一条:“约。时间他们定。”
消息发出去了。十几秒后马克又追了一条过来:“他们说,想请叶风一起。”
苏西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很真。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浇在身上蒸腾起一片白雾,她闭着眼睛站在水下,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运转——
华尔街日报要采访她和叶风,这不是新闻采访,是一个信号,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伸出来的一根触角,试探她敢不敢接。她敢。
军垦城研发所的大院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没有标识,但门卫老头一眼就认出了那串车牌号。
他在部队待了快二十年,什么车牌对应什么单位,从来不会记错。
华夏民航局的审定专家组来了,带队的周司长从车里钻出来,站在研发所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红砖楼。
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腰板笔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叶雨平和海莲娜站在楼门口迎接。叶雨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花白但是腰板挺得笔直。
海莲娜站在他旁边,金发全白了,右腿有些瘸,但站得很稳,没有一丝晃动。
周司长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叶工,海莲娜女士,辛苦了。”
叶雨平跟他握了握手,海莲娜也跟他握了握手。“周司长,发动机在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