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冲动。
他身后，还有两百多名弟子。
那些都是神殿最后的火种，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们的性命，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他若冲动，他若反抗，曜宸必定不会手下留情，身后这两百多名弟子，将会瞬间被屠戮殆尽，一个都活不下来。
到那时，神殿才是真正的覆灭，万年基业，彻底化为乌有，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不会留下。
神通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出血，满嘴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一滴滴滴落，在地面上溅起微小的血花。
痛吗？
痛。
可再痛，也不及心中之痛的万分之一。
可他还是忍住了。
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痛。
他缓缓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血丝与恨意，声音沙哑、颤抖，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着恭敬、卑微。
“多谢堂主教诲。是在下管教不严，约束不力，让那狂徒冲撞了堂主，冒犯了神堂威严，他死有余辜，咎由自取。”
此言一出。
神殿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倔强、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们看着神通那佝偻、孤寂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
可更多的，却是一丝心酸，一丝理解。
他们都明白。
殿主不是不想报仇，不是不愤怒，不是不屈辱。
而是为了他们，为了保住神殿最后的火种，殿主在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
受常人所不能受之辱。
宝座之上，曜宸看着神通这副卑躬屈膝、忍辱负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随手抹杀一位长老的，根本不是他。
“神通殿主果然是明事理之人，识大体，顾大局。本座这一生，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识时务的俊杰。”
他语气一顿，语气随意而淡漠，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既如此，本座便收下你们这份诚意，收留你们神殿众人。”
“不过，神堂规矩森严，不养闲人，不养废物。你们既然来到了神堂，来到了圣光峰，总要为本座，为神堂做些事情，出一份力气。”
他看向神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充满嘲讽的笑容。
“这样吧。”
“从今日起，你们神殿所有残存之人，便负责圣光峰山脚下的巡逻与守卫之事。”
“神通殿主，你意下如何？”
巡逻？
守卫？
山脚？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神殿众人心中炸开。
这种活，这种差事，是神堂最低等的杂役弟子、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最底层的弟子才会去做的苦差事。
辛苦、危险、地位低下，被人看不起。
他们昔日，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殿弟子，是纵横十四重天的精锐，是受人敬仰的存在。
如今，却要去做这种最低等的杂役活？
这哪里是安排差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把他们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