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外军营的灯火次第熄灭。
苏宁独自坐在账房窗前,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城里的皇城,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父亲今夜不会早睡。
八年的老兄弟,说贬就贬了。
那些在邺都一同饮过的酒、在战场上托付过性命的信任、在称帝时许下的富贵同享的诺言……
都随着那道贬谪诏书,飘散在初春的风里。
帝王家,从来如此。
苏宁关上窗。
他没有评价父亲的决定,也没有为远赴商州的王峻叹息。
他只是想起,王峻在朝堂上最后一次跪求陛下收回成命时,喊的那句话:
“臣一片赤诚,天地可表!”
天地可表。
可天地,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作证。
“赵普,让‘明理堂’加强对控鹤军的监控,做好配合孤接收控鹤军的准备。”
“诺。”
……
王峻离京的第三日,郭威在御书房召见了秦王苏宁。
“控鹤军。”郭威没有拐弯抹角,“王峻留下的摊子,你来接。”
郭信垂首,“儿臣领旨。”
没有推辞,没有谦让。
郭威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十四岁从井里爬出来,十六岁封秦王,如今不过十七岁,就要接手大周最精锐的禁军之一。
控鹤军,三千铁骑,拱卫京畿。
王峻经营了整整八年,从上到下,都是他的旧部。
这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