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各自回房休息，叶时初躺在床上许久没有睡意，脑海里不断浮现老房子三楼那扇窗户，沈秀兰站在窗边挥手的模样。
她拿出手机，翻出此前在老宅衣柜顶层拍下的那道横向划痕照片，照片里浅白色的痕迹清晰，旁边还贴着沈秀兰亲手抄写父亲信件的白纸。
一段尘封的往事，一道浅浅的木痕，串联起三代人藏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惦念。
翌日清晨八点，两人早早起床，简单吃过早餐，将昨夜整理好的所有物品搬上车。驱车驶向老小区，晨间街道行人稀疏，梧桐树叶被晨风拂动，落下细碎光斑。
抵达单元楼下时，三楼客厅窗户果然敞开着，微风将轻薄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陆战野拎起大半重物，防滑垫、米面粮油尽数扛在肩头，叶时初提着果蔬与糕点，两人缓步走上三层楼梯。
楼道扶手积了薄薄一层灰，沈秀兰听见脚步声，早早打开家门站在玄关等候，没有扶墙，稳稳站立，一身浅灰色居家服，神态平静从容。
“来得正好，我刚烧好温水。”沈秀兰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目光落在两人手中的袋子上，“不用特意带这么多东西，楼下菜市场几步路就能到。”
“地面沾水容易滑，特意带了防滑垫铺厨卫。这根折叠拐杖轻便，脚踝发酸时可以临时借力。”陆战野将重物放在客厅角落，一一拆开包装展示给沈秀兰看，“食材分好了小份密封，每次取一袋加热即可，不用一次性处理大量菜品耗费体力。”
沈秀兰弯腰拿起折叠拐杖，握在手中轻轻开合，金属支架顺滑无卡顿，手柄贴合掌心弧度，细节处处贴心。她眼底掠过一丝温和赞许，轻声道：“考虑得周全。”
叶时初将鞋垫取件单递到她手中，坐在沙发上同她核对复查医嘱：“两周后的周三下午取定制鞋垫，到时候我过来接你，取完直接去康复中心做一次踝关节稳定性训练。陈医生说坚持佩戴鞋垫，能减少走路时关节磨损，避免复发酸胀。”
沈秀兰将单据收进客厅茶几抽屉，动作平缓有序，随后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三只玻璃杯，倒上温水分给两人。厨房地面干干净净，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砧板摆在料理台中央，底下同样垫了一块小木方，微微倾斜，和公寓里的砧板一模一样。
叶时初目光落在那块木垫上，轻声开口：“你也把砧板垫斜了。”
沈秀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灶台，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昨夜做饭切青菜，下意识就找了木块垫上，切好的菜滑进碗里，忽然想起你父亲当年的样子。原来很多习惯，不用刻意记，刻在骨子里。”
陆战野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听着母女二人对话，没有插话打扰。阳光穿过厨房窗户落在砧板上，木垫边缘的纹路清晰，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串联起两代人相隔多年的相似日常。
三人坐在客厅闲谈半个多小时，沈秀兰说起昨夜独自居家的感受：夜里起身喝水，不用扶任何家具，客厅与卧室地面的高度差已经完全适应。
她睡前绕客厅走了两圈，全程重心稳定，没有出现摇晃失衡，只是屋子太过安静，偶尔站在窗边，会想起在公寓阳台照料绿萝的日子。
“阳台上的绿萝我替你每日浇水，等你想回去住几天，随时和我说。”叶时初安抚道，“周末我固定过来，陪你下楼散步，或是在家整理旧物。”
沈秀兰轻轻点头，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楼下街道行人往来，视野开阔。她独自站在窗边片刻，没有倚靠窗框，双脚稳稳踩在地板上，腰背挺直，早已不是当初连站立都需要两人搀扶的模样。
临近中午，两人起身告辞。沈秀兰送到单元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车子驶离，直到车辆拐出小区大门，才缓缓转身走上楼梯。车内，叶时初频频回头望向三楼窗户，陆战野轻声开口：“她站在台阶上全程没有扶扶手，脚步稳得很。”
叶时初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母亲是真的做好了独自生活的准备，只是独处的日子，难免会有孤单时刻，往后周末的陪伴，一分一毫都不能落下。
分开后的第一个周末，叶时初一早就备好了新鲜食材，陆战野提前采购了一把软毛清扫刷、除尘湿巾，计划上午陪沈秀兰彻底清扫全屋边角，下午陪她沿着街道慢慢步行，完整走一遍从老宅到花店的路线，仔细丈量沿途每一处台阶、路面高低差。
抵达老宅时，沈秀兰正在阳台擦拭玻璃窗，手里攥着一块超细纤维抹布，动作缓慢但平稳，单脚微微支撑重心，另一只脚轻轻落地调整平衡，听见开门声才缓缓转过身。
“来得早，我刚擦完一半窗户。”沈秀兰将抹布放在阳台水盆边，主动走上前接过两人手中的袋子，不用旁人搀扶，稳稳拎到客厅，“今日打算把全屋窗台、书柜边角全部除尘，搁置许久，缝隙里积了不少灰。”
陆战野放下清扫工具，主动接过除尘湿巾：“高处窗台、书柜顶层交给我，你不用抬手登高，牵扯脚踝受力容易酸胀。你负责擦拭桌面、矮柜这类低矮区域即可。”
沈秀兰没有推辞，清楚自己抬手举高时，腿部肌肉会不自觉紧绷，增加关节负担，便顺从地拿起抹布，蹲下身擦拭茶几底部。
她下蹲动作流畅，膝盖受力均匀，不复从前下蹲便失衡摇晃的模样，康复训练的成效肉眼可见。
三人分工协作，屋内只有抹布擦拭木质家具、刷子扫落灰尘的细微声响，安静却不冷清。
沈秀兰擦拭书柜中层时，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散文集，书页上留存着她多年前手写的批注，字迹娟秀工整，是卧病前的笔迹。
她轻轻抽出书本，放在茶几上，打算闲暇时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