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拿出手机,联系正规民事调解专员,同步告知整件事完整经过:哄骗签字借贷、资金单方使用、伪造结清单据、多年自行攒款准备协商,预约三天后线下调解,将影像报告、存款、伪造单据、原始借贷合同全部整理作为调解材料。
调解预约敲定后,客厅陷入短暂安静,沈秀兰看着帆布包里的现金,低声补充一件隐藏更深的反转旧事,是所有人从未设想过的内情。
“当年签完合同分开当日,对方丈夫私下调换过欠条原件,我手里留存的复印件和对方上门带来的原件内容不一致,原件私自增加担保附加条款,刻意加重我的偿还责任,这份改动我多年后才偶然发现,也是我不敢主动上门协商的另一重原因。”
叶时初立刻取出对方丢下的原始欠条,和沈秀兰保存多年的复印件逐字对比,果然在落款下方多出一行手写附加条款,复印件上完全不存在,是对方事后私自添加修改,刻意加重沈秀兰债务责任,存心索要全额欠款。
“私自篡改合同原件,附加未经双方协商的条款,这份改动在调解时完全无效,反而能佐证对方夫妻刻意设局施压,调解专员会以此划分责任比例,降低我们这边的偿还压力。”
陆战野仔细比对两份欠条,记录下篡改文字位置,作为调解关键证据。
接连多层反转铺展开来,整件事彻底颠覆最初认知,沈秀兰被哄骗签字、借款分文未得、欠条遭私自篡改……
当年她伪造单据只是绝境下的自保手段,多年独自攒钱只为主动分摊债务,同时还要常年压制颅内病变病灶,十几年孤身承受病痛、债务、愧疚三重重压。
叶时初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平视她,之前积攒的失望与隔阂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酸涩。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所有事,调解全程我们陪你到场,存款不够的部分我来补齐,每月复查药物开销由我和陆战野一同承担,不用你再省吃俭用委屈自己。”
沈秀兰伸手抚上叶时初的脸颊,眼底泛起浅淡水光,这是康复以来她第一次流露脆弱情绪,不再刻意维持冷静自持的模样。
“拖累你们两个,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陆战野在一旁轻声开口,给出稳妥周全的安排:“调解结束后,我联系律师拟定书面债务分摊协议,一次性结清所有纠葛,彻底杜绝对方再来上门打扰。日常养护、复查、服药的事项我们分工照料,不会让你独自承担压力,也不会让时初一个人费心陪护。”
沈秀兰缓缓点头,视线落在帆布包里多年积攒的现金,又看向身旁相伴的两人,紧绷多年的心弦第一次真正放松些许。
沈秀兰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之后安静了好几分钟,手还搭在信封边沿。叶时初以为她已经看完了,但沈秀兰的手指突然沿着信封内壁摸了一圈,在底部停留了一下,然后从信封里面抽出一张比信纸薄得多的纸,对折过两次,被夹在信封底层的纸板夹层里。沈秀兰的手在把那层纸抽出来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她把它展开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叶时初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母亲的脸,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纸上的时间比刚才看信纸要长得多。“那上面写的什么?”
沈秀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信封里,和信纸叠在一起。“你爸把那张纸的位置写下来了。不是写在信里,是单独写在一张纸上,夹在信封底部。他写的时候没有用钢笔,用的是铅笔。铅笔写的时间比信晚。”
叶时初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他后来又回去过?”
“他回去过。他在那张纸上写的是他后来又把那张纸换了一个位置。他第一次放的位置不是窗户后面。他换过一次。”沈秀兰的手指按在信封表面,没有再重复对折的动作。“他第一次放在衣柜顶层的夹板后面,后来觉得那个位置不够隐蔽,才换到了窗户后面。他在纸条上写的时间是二零零零年。”
叶时初靠在沙发里,“二零零零年。他换过位置。”
“他在我们搬家之前就换好了。”沈秀兰的手指从信封上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那时候他可能已经知道自己会走在前面,所以他把那个位置记住了,写在纸上,夹在信里,收进柜子最里面。”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热水杯里的蒸汽已经在渐渐消散。叶时初先开的口:“他走之前想的那些事,你后来一个人住在那房子里住了很多年。那些事你之前知道多少?”
沈秀兰看着窗外,“知道他做过一些事。但不知道他做了这些记录。他留下来的东西,他走之前已经想清楚了谁会在之后打开。”
她拿起信封站起来,“我想回房间坐一会儿。你如果饿了就先做饭,不用等我。”
叶时初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走进走廊的背影,手扶着墙,步伐比来时慢一些,但没有停。她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口站了一瞬才推门进去。
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块豆腐、一棵葱和半只鸡。她把鸡放在砧板上切块的时候陆战野在门外停了一下——他今晚没有提前通知会来,但叶时初看到他在门口换了鞋,手里没拎东西。他走进厨房在她旁边站定。“她还好吗?”
叶时初把鸡块放进碗里,“她找到了一封信。我爸写的。信里夹了一张纸条,写着他换过一次位置。他第一次放东西的地方不是窗户后面,是衣柜顶层。后来他换了一次。”
陆战野站在水槽边,伸手打开水龙头洗了一小把葱,水声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了几秒。“她看完信之后呢?”
“她拿着信回房间了。她在房间里安静坐着。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换位置的时候她有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