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的内容没有被丢弃,她单独新建了一个文档,把每一个被删掉的名字按照证据编号重新归位,形成了一份完整的附件。
傍晚的时候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
初夏的傍晚天黑得很慢,天空从浅蓝色向淡橘色过渡的时候带着一层柔和的薄光,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上还残留着下午浇水的痕迹,叶尖挂着一滴细小的水珠。
她转身把电脑装进帆布袋里,拉好拉链,换了鞋,出了门。
她到红砖楼的时候天色正在从橘色转向灰蓝,院子里的桂花树苗长高了一截,栀子花旁边又冒出了一朵新的花苞。
她在花盆前面蹲下来看了几秒,然后用手指碰了碰那朵花苞的表面,紧实的,带一点微微的涩。
她站起来推门走进屋里的时候看到陆战野正在把洗好的衣服从晾衣架上收下来,床单的一角搭在他肩上,他低头折着被单边缘。
“报告改完了。”
叶时初把帆布袋放在桌面上。
“正文里把所有名字都拿掉了,单独做了一份附件。”
陆战野把叠好的床单放在椅子靠背上。
“附件什么时候发?”
“等审计委.员会审议通过之后再分发给全体董事。”
叶时初在桌边坐下来,打开电脑又看了一眼修改后的正文。
“程董事的建议是对的。如果正文里直接点了人名,审议过程中会有人借题发挥,把程序争议拖成实质争议。附件只发证据,不发结论,每个人看了都会自己得出结论。”
陆战野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靠在柜门边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附件给独立董事们看?”
“审议通过当天我会把附件和通过决议一并发送。”
叶时初合上电脑。
“程董事说陆慎文会用程序来堵程序,那我就用程序来拆程序。他堵不了附件,因为附件不属于审议材料,它属于已通过决议的配套文件。”
她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那盏白炽灯的灯光在头顶发出均匀的暖白色光。
陆战野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桌面中间放着一台合上盖子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那盏鹅黄色台灯,灯罩的光晕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之间那片空白的桌面照得温暖而安静。
“你明天去康复医院吗?”
“去,顺便把院子里那朵新花苞拍给我妈看。”
陆战野看着她。
“你给她看院子里花苞的照片?”
“她现在不能说话,但我想让她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她以前也种过花,阳台上摆了一排,都养得很好。后来她出事,那些花没人管,慢慢都枯了。”
陆战野没有接话。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