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铺着的葱丝被热油淋过之后微微卷曲,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焦褐色,姜丝的颜色从浅黄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金色。
她低头闻了一下,葱姜和鱼肉在热油里融合之后的香气拂过鼻尖,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像有根看不见的手指在她眉骨上方轻轻压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红砖楼那张旧木桌前,桌面上摆着一条鱼、一碟青菜和一盆米饭。
叶时初夹了一筷鱼腹肉放进嘴里,鱼肉白嫩,鲜甜,火候刚好。
她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今天做这条鱼,和上次那碗面用的不是一种手法。”
“上次煮面条的时候你吃得很专心,但面汤最后还剩了半口。”
陆战野夹了一筷鱼背肉,低头把刺挑出来放在碟沿上。
“今天这条你吃了第一口之后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拿起来继续吃。”
叶时初没有回应这句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淡蓝色变成浅灰色,然后从浅灰色慢慢转入初夏傍晚特有的那种暗青色。
红砖楼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苗的叶子和栀子花苗的叶片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里泛着柔软的深绿色,风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把屋里饭菜的热汽一点点往外匀着。
吃完之后叶时初站起来收碗,陆战野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各端了半摞碗碟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之后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来,叶时初把碗碟一只一只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冲洗、擦干、放回碗架。
整个流程安静而默契,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程董事给我回了邮件。”
叶时初递过去最后一只碗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要求在下一次委.员会会议之前单独沟通一次。”
陆战野接过那只碗冲洗干净,拿干布擦了一圈放回碗架。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还是在试探你的底牌?”
“都有可能,但我给他回了同意。”
陆战野把干布叠好搭在水龙头横杆上,转过来看着她。
“你单独去他办公室,如果他在谈话中要求你删除或修改报告中的内容,你怎么办?”
叶时初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
“我会告诉他,报告内容已经通过了两位独立董事的审核,如果他有意见,可以在正式会议上提出。”
陆战野看着她站在那盏白炽灯下,没再问下去,关掉水龙头,关上厨房灯,侧过身让她先走。
叶时初从他身侧挤过去的时候外套布料擦过他的衣襟,她放慢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手在迈过门槛时划过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节,像落了一片看不见的叶子。
程董事的办公室在陆氏大厦的同一栋楼里,九层,比三十八楼的会议室矮得多,但窗外的风景反而更好——
正对着一片种植了早樱的小广场,花已经开过了,枝叶繁密,绿色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