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站在环球金融中心的大厅里，看着陆慎文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的日光中。她把他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陆远山知道了保全申请，正在转第二笔钱，比上一笔更大。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秦砚的电话。响了两声，秦砚接了。
“秦律师，你出发去法院了吗？”
“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到。”
“陆远山已经知道保全申请的事了。他今天上午可能还有一笔要转出去，比上次五千万更大。你到了法院之后，能不能同步把一份紧急冻结申请递上去？不等普通审核流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秦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紧急冻结需要提供更具体的财产线索和紧急事由说明。你有确切的账户信息吗？”
叶时初的手指握紧手机。“吴敏的新公司账户。何秋辞已经查到了开户行和账号，我马上发给你。”
“发过来。”秦砚说，“我到了直接找立案庭的庭长，走紧急通道。但叶时初，紧急冻结的窗口期很短，最多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内如果法院没有正式裁定下来，解冻之后对方会更警惕。”
“四十八小时够了。”
叶时初挂了电话，把吴敏新公司的账户信息和开户行名称从何秋辞昨天发给她的邮件里翻出来，复制粘贴，发给了秦砚。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站在大厅中央，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下午两点，何秋辞的办公室。
周志平坐在叶时初对面的椅子上，整个人比上次在机房见到的时候缩了一圈。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顶，袖子把手腕遮住了大半。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没有抬头看叶时初。
何秋辞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录音设备。桌面上摆着一份证人证言模板，空白的，等周志平开口。
“周志平，”叶时初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你把你当年操作的那十七份病历从头到尾说一遍。什么时间、谁让你做的、你做了什么、你留了什么。说完之后何秋辞会整理成文字，你看完之后签字。”
周志平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在裤子的布料上来回抠了两下。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叶时初一眼，然后又把视线压了下去。
“你……你说你不会提我的名字。”
“证人证言里会用‘信息科操作人员’代替你的身份。法庭上需要你本人出庭的时候，你的身份会公开。但如果你不想露脸，可以申请证人保护令，用屏风遮挡。”
周志平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他安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喉咙底下一点一点挤出来的：“2019年9月，我接到信息科主任的通知，说集团那边有项目组要来对接历史病历的归档优化。对接人姓李，说是陆氏集团行政部的。他给了我一份名单……”
叶时初听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她没打断他。
“……名单上一共十七个人。他说这些人的病历系统里存在‘冗余信息’，需要迁移清理。我做了。但做的时候我发现有几份病历的状态栏写的是‘监护缺失’和‘无联系人’，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所以我留了本地备份。”
“那个姓李的对接人，全名是什么？”叶时初问。
“李卫国。陆氏集团行政部的，我记得他工牌上写的是这个名。”
何秋辞在旁边飞快地做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周志平把整个操作过程说完了。从接到通知，到迁移档案，到留下备份，到后来收到那二十万。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秋辞把录音保存，把证人证言模板推到他面前。“请你核对，然后签字。”
周志平接过笔，在页末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点抖，但每一笔都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叶时初看着他签完字，站起来。“周志平，出庭之前别离开海城。如果需要你作证，我会提前三天通知你。”
周志平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笔放在桌面上，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他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叶时初看到他肩膀的弧度比进来时塌了一些，像整个人矮了半寸。
门合上了。
何秋辞把录音文件归档，把签了字的证言收进文件袋。“他承认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他妻子让他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叶时初说，“人一旦知道自己跑不了，反而容易说实话。”
她拿起手机，把周志平签字的证人证言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砚。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傍晚的灯光次第亮起来。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秦砚的电话来了。
“紧急冻结批了。”秦砚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着的快意，“法院执行部门今天上午九点半对吴敏的新公司账户实施了冻结。冻结金额覆盖到最近三个月内的全部转入记录。陆远山昨天上午试图转出的那笔钱被拦截了，卡在转移路径的第二层。”
叶时初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她听着电话里秦砚的声音，没有插话。
“卡住的那笔是多少？”
“一亿两千万。”
叶时初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杯底碰触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加上之前冻结的八千万。陆远山被锁死的资金总额已经超过两个亿了。”
“这只是开始。”秦砚说，“正式保全裁定还有两天左右下来。如果法院支持了我们的申请，不只是吴敏的新公司账户，孙国栋管理的海外平台也会被纳入冻结范围。”
叶时初站在厨房里，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亮区域。“秦律师，陆远山现在被冻了两个亿，他的反应是什么？”
“他今天上午没去公司。他去了他律师的办公室。”
叶时初的手指在料理台边缘轻敲了一下。“他在想办法解冻。”
“对。他会向法院提出异议，主张账户资金属于公司正常经营流水，不属于可执行资产。我们得在异议听证会上证明这些资金属于他个人转移资产的一部分。”
“证据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