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从乔珍妮身上扫到叶时初身上,最后落在她们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他呢?”陆山的声音沙哑,但威严不减。
“战野说律所有个紧急案子。”乔珍妮微笑着替叶时初拉开椅子,“爸,您找我什么事?”
“我没叫你。”陆山冷冷地看了大儿媳一眼,“我叫的是她。”
叶时初站在椅子前面,没有坐。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领连衣裙,是何秋辞送来的秋季新款,裙摆刚好到膝盖,既不招摇也不寒酸。
她站得很直,声音平稳,“陆老先生找我有事?”
陆山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展品,又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他之前看走眼的对手。
“坐。”
叶时初坐下,乔珍妮站在她身侧,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叫你来,不是认可你。”陆山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直接,“我只是想当面看看,我儿子用整个陆家换来的女人,到底值不值。”
叶时初没有低头,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他说完。
“你弟弟的学费,我让人查过了。”陆山翻开手边的一份黑色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全是复印件,“你母亲的医药费,你父亲欠的高利贷,还有你在梵雅的股权,这些都是我儿子付的钱。你知道他为了护你,得罪了多少人?”
叶时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紧,但没有说话。
“我不讨厌穷人。”陆山合上文件夹,“但我讨厌利用穷人身份绑架别人的人,叶小姐,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在家宴上,陆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过她类似的问题。那一次,陆战野替她挡了回去……
叶时初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陆老先生,您说得对,我的家庭条件不好,我嫁给他有求于他,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给的。这些事实我不否认。”她顿了一下,“但您问的是‘配不配得上’。我想知道,您说的这个‘配’,配的是什么?”
陆山眯起眼睛。
“配家世?我确实不配。配财富?我这辈子也挣不到陆家一个零头。”叶时初站起来,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平视着面前这位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人,“但我从来没让他因为我丢过脸,我没花过一分不该花的钱,没仗着他是谁就去欺负谁。您要是觉得这叫不配,那我没办法。”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乔珍妮在旁边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陆山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布满皱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文件夹的封皮。
然后他挥了挥手,“你走吧。”
叶时初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周老宅办中秋宴,你们夫妻俩一起回来。别迟到。”
叶时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陆山和乔珍妮。
陆山摘下老花镜,闭上眼睛,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这丫头,倒是个有骨头的。”
他转而又沉下脸,对乔珍妮道,“让战野回来一趟,中秋宴上我要他把清野的股份也转到那个女人名下,他要是连这步棋都不敢走,趁早别当什么‘律界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