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清也来了。她坐在陆沉渊的另一侧,穿着一件素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看到苏念晚看过来,她微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苏念晚的手。
“别紧张。“白婉清的声音很轻,“一切都会好的。“
苏念晚点点头。她看向被告席——赵兰芝还没被带上来。
旁听席上还有不少熟面孔:顾衍之坐在角落里,冲她点了点头;沈眉庄一袭黑色律师袍,坐在公诉人的位置上翻看文件,神情专注;还有一些陆氏的老股东、江城商场上的熟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苏念晚下意识地握住了陆沉渊的手。他的手很凉。
“别怕。“她小声说。
陆沉渊转过头看她,眼底有一瞬间的脆弱,但很快被冷硬覆盖。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不怕。“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从七岁那年在医院太平间里看着父亲冰冷的尸体开始,从被赵兰芝关在暗无天日的阁楼里挨饿受冻开始,从背着一身伤痕一步步在泥潭里挣扎求生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
——
上午九点整,审判长宣布开庭。
赵兰芝被两名法警带了上来。
她穿着看守所统一的灰色棉衣,头发剪短了,花白了大半,脸上没有化妆,蜡黄的皮肤上布满了色斑。那个曾经在江城社交场上风光无限、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气度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苍老的妇人。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从被带进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法官,也没有看公诉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恐惧,也不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故意杀人罪——涉及陆沉渊父亲陆正邦的车祸,涉及苏念晚母亲林蕙兰的药物中毒,涉及三起买凶杀人未遂(针对陆沉渊、苏念晚、白婉清),涉及周曼云在看守所的中毒事件。
职务侵占罪——挪用陆氏集团资金共计十二亿七千万元。
商业犯罪——操纵股市、内幕交易、行贿。
每一条罪名念出来,旁听席上都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苏念晚感觉到陆沉渊的手越握越紧,指节泛白,掌心冰凉。她转头看他,他的脸色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深处那种压抑了太多年的东西在翻涌。
她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轻轻拍了拍。
接下来是举证环节。一份份证据被呈上法庭: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目击证人证词、周曼云的口供录像、鉴定报告……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
然后是证人出庭。
温以宁是第一个走上证人席的。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以前坚定了不少。她在被赵兰芝胁迫期间曾参与过几起事件,但事后主动投案、积极配合调查、提供了大量关键证据,检方决定对她免于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