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擦黑时,院里的烟囱陆续冒起了炊烟。棒子面粥、烤红薯和白菜帮子的味道,顺着风飘进中院。
赵峥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
皮鞋踩过干硬的泥地,车轮压到一颗碎石,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他偏过头,朝傻柱家看了一眼。
房门还大敞着。
昏暗的屋里,地上伏着一个人。棉袄、旧被和煤渣黏成一团,若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轮廓。
赵峥的脚步没停。
听见自行车轮的声音,傻柱的手指动了动。
他用左肘顶住地面,脖子一点一点抬起来。
这一个动作,几乎耗光了他剩下的力气。
他脸上沾满黑灰,干裂的嘴角挂着血痂。眼白里爬满细密血丝,视线却死死钉在赵峥背上。
赵峥推车穿过中院,没有回头。
那道挺拔的身影很快进了后院。
傻柱仍旧抬着头。
喉咙深处挤出两声低哑的喘气。
“赫……赫……”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他的脑袋才重新砸回泥地。
又过了一个时辰,何雨水才提着布包跨过门槛,屋里没掌灯。
门外漏进来一点月光,照着满地煤灰。她刚迈出两步,鞋尖便踢上一团东西。
何雨水低头看去,脚停在了半空。
傻柱还趴在地上。
棉袄、旧被和煤渣黏在一处,两条石膏腿歪歪斜斜地拖在地上。煤灰味里混着一股尿臊气,直往鼻子里钻。
何雨水抬手捂住口鼻。
背包带子陷进掌心,她站了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她挨门求了好一阵,才叫来两个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