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没拒绝。
两人肩挨着肩,头对着头,就着图纸上的尺寸,一处一处核对起来。
秦幼宁的铅笔在图纸上轻轻划着,偶尔停下来,侧过脸跟他说两句。
她的呼吸扫在他手臂上,温温的,带着一点淡到几乎闻不出的香气。
齐东尽力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数字和线条上,可肩膀相触的地方,像贴着一小块烧着的炭。
“你这里,上模的闭合高度又算错了。”
秦幼宁忽然用铅笔在图纸角落敲了敲,抬头看他,眼尾挑着一点笑。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齐东耳根一热,忙低头去看。
果然,闭合高度多加了两个毫米。
他拿过橡皮擦掉重新写,手却有些不稳,铅笔尖在纸上“啪”地断了一小截。
“急什么,慢慢来。”
秦幼宁把另一支铅笔递给他,指尖无意间从他手背上擦过。
齐东手一缩,铅笔没接住,骨碌碌滚到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差点撞在一起。齐东先捏住那支笔,抬起头时,秦幼宁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尖上似乎沾着一点细小的尘,嘴唇微微张着,像被这突然的靠近也弄乱了呼吸。
“你们这是在量尺寸,还是比划亲嘴?”
身后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齐东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直起身。
胡德胜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胳膊下夹着个黑皮本,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冲压机旁边。
他身后还是跟着上午那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光头,都斜着眼往这边看。
“胡师傅,这里是三车间,你有事说事。”
齐东把图纸卷了卷,用身子挡住工作台上那摊东西。
“我没事,就是来看看,齐文书怎么天天跟个外厂女人泡在车间里。”
胡德胜说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秦幼宁扬了扬下巴。
“这厂里的设备再旧,也是正经军工底子,你拿一堆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野图纸,往上面比划,出了事算谁的?算周厂长的,还是算你齐文书的?”
齐东脸色沉下来。他还没开口,秦幼宁已经绕到他身前,直直地看着胡德胜。
“图纸是我从省图书馆和机械厅标准室调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给赵处长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他,军工改民用模具该不该参照省标图集。”
秦幼宁的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是说,运输科的人现在连技术上的事也要插一手了?”
胡德胜眼角抽了抽。
他最烦人拿赵处长压他,可眼前这个姑娘敢这么说,分明是笃定了他不敢打这通电话。
他磨了磨后槽牙,忽然把火全转向齐东。
“齐东,你行,躲女人后面。我看你接下来拿什么出活儿。运输队这个月的排班已经满了,模具料子要拉,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往车间外走。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也屁颠屁颠跟上,路过二壮身边时,光头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撞得二壮一个趔趄。
齐东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