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三年夏,暑气初盛。
一辆青篷马车碾过京城郊外的青石板路,缓缓驶离正阳门。
车帘微动,裹挟着郊外清新的草木气息。
李金桂斜倚在软垫上,睨着身侧的男子调笑道:“呦!爷这是真下定了决心?真的决定退位了?皇位不要了?”
胤禛一身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眉宇间是帝王生涯里从未有过的舒展。
他紧紧握着娇娇的手,掌心温热,声音轻缓如流水:“能为大清做的,朕都做了。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改土归流...剩下的路,该让弘历自己走了。”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女人,眼底漾着化不开的宠溺,“朕相信弘历,更舍不得看娇娇再为朕担惊受怕。”
前几个月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他昏迷多日,每次睁眼,望见的都是娇娇红肿的眼眶和惶惶不安的模样...
那是二十六年相伴里,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绝望。
太医的叮嘱犹在耳畔:“皇上若再劳心费神,龙体恐难支撑三载。”
与其在朝堂上耗尽最后气力,不如放下这江山重担,陪着娇娇看看这万里河山,安度余生。
“往后,爷天天陪着你。咱们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观落日,玩够了,便回圆明园安享清净,好不好?” 胤禛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李金桂展颜一笑,眉眼弯弯:“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日后便是反悔,可不能埋怨臣妾。”
胤禛眼底笑意更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呢·喃:“朕永不反悔。只要娇娇在身边,江山社稷,皆可抛却。”
后一辆马车里。
彤嬷嬷一边给身边人掖了掖薄毯,一边嗔怪道:“身子还没好利索,偏要跟着折腾,你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高无庸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辩驳:“都是小毛病,不碍事。”
“小病拖成大病,可怎么得了?”
彤嬷嬷嘟囔着,又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到了驿站就让张太医再给你抓些补药,务必把身子调养好。”
高无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目光柔和:“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不然留你一个人,谁来照顾你?”
彤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声音放轻:“李全说,愿意给咱俩在城郊留块地,只是...不能刻碑。”
“埋哪儿都行,只要能跟你在一处。”
高无庸不甚在意地说,“若是皇上娘娘不嫌弃,百年后埋在他们身边做个伴,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