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映照下,母后那张脸依旧端庄美丽,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刻下太多痕迹。
忍?
还要怎么忍?
顾渊那种人,是勾践能比的吗?
那是天上的神龙,是一口气吹死了铁木真的怪物!
赵禥想起了李忠辅那日在福宁殿说过的话,“想要拴住一头吃人的猛虎,除了给他肉,还得给他一个家,给他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枕边人。”
皇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看着看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挣扎与晦暗,随即又被更为浓烈的恐惧所吞没。
“母后教训得是。儿臣……明白了。既然越王能尝粪,朕为了大宋江山,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从明日起,朕会对亚父……对武神,更加恭顺。”
谢太后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欣慰。
不愧是赵宋子弟,危局面前还能幡然醒悟。
谢太后并未察觉儿子话语中的异样,只当他是终于听进去了,心下稍安。
“好,好孩子。”谢太后眼眶微红,伸手替赵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这几日你也累坏了,哀家这儿也不留你多坐,早些回去歇着,明日早朝,哪怕那顾渊还是不来,你这做戏也得做全套,万不可再露了怯。”
赵禥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母子同心……”他喃喃重复了一句,声音低不可闻,“是啊,为了赵家,只能委屈母后了。”
“你说什么?”外面的雨声太大,谢太后没听清。
“没什么。”赵禥猛地抬起头,脸上堆满了孝顺的笑意,“儿臣是说,母后这几日为了儿臣的事操碎了心,人都瘦了一圈。儿臣心里……愧疚得很。”
他转头看向立在角落里的李忠辅,使了个眼色,语气急促:“大伴,朕让你准备的安神汤呢?还不快给太后呈上来!太后这几日凤体违和,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
阴影中,李忠辅那张白净无须的老脸抬起,他双手捧着一只剔红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步履无声地走了过来。
“太后娘娘,您这两日忧思过重,夜里总是惊悸,喝了这汤,今晚也好睡个安稳觉。这是官家特意吩咐太医院,用了百年的老山参和深海安神香熬制的。”李忠辅的声音尖细柔和,听不出半分波澜,“说是能补气养血,最是安神。官家一片孝心,您趁热喝了吧。”
瓷碗细腻,汤色浓稠如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竟将殿内的龙涎香都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