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身侧。
百官之首,宰相江万里动了。
这位平日里讲究“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老臣,此刻动作利落得像个演练千百遍的优伶。他没有请示皇帝,甚至没有看赵禥一眼,整理衣冠,面朝马车方向。
双膝落地,叩首。
“臣,江万里!率文武百官,恭迎镇武王凯旋!”
江万里的声音透过内力加持,在官道上回荡。
他跪的不是顾渊,跪的是这不可逆转的“天命”。若是此时不跪,大宋这艘破船,今日便要沉在临安城外。
哗啦——
六部九卿、勋贵公侯,紧随其后。
满朝朱紫贵,尽作磕头虫。
在这黑压压的跪拜人群中,站着的赵禥显眼得如靶子。
风卷起他空荡荡的袖袍,猎猎作响。
“官家……”
大伴李忠辅匍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还在看着。”
赵禥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瞥向侧后方。凤椅上,谢太后坐得笔直,但抓着扶手的手已痉挛,涂着丹蔻的指甲断裂在木纹中,渗出殷红血丝。
连母亲……也在怕。
所谓的帝王尊严,在绝对的暴力与死亡面前,连遮羞布都算不上。
江万里转身,看向赵禥,语调微沉:
“官家,先帝曾言,镇武王于社稷有再造之恩。今日王爷凯旋,当受……弟子礼。”
弟子礼。
不是君臣礼。
这三个字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禥脸上,也抽在谢太后心上。
若行此礼,便是昭告天下:从此大宋皇帝在顾渊面前,再无君上的尊严,只是一个需要受教的晚辈。
谢太后的护甲“咔嚓”一声断裂,鲜血渗出,但她紧闭双唇,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她看到了马车旁,那杆凤渊枪。枪刃暗红,仿佛还在滴着铁木真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