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首芳看着他:“你揍得过人家?”
“我揍不过,我就找大哥。大哥揍不过,我就找爹。”张学铭把喝完的豆浆碗放回桌上,“反正不能让周家人欺负你。”
当天晚上张首芳把东厢房的门关严了,从炕柜最里层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在灯下打开。
里面是八张银票,每张一万两,都是奉天官银号出的,票据崭新,边角没有折痕,像是特意去新换的。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叠好,塞回信封里,压进炕柜最底层,跟那匹大红嫁衣放在一起。
她又把张学铭那串铜钱从红绳上解下来,一枚一枚数了一遍,四十二枚,又穿回去,打了好几个结,也放了进去。
当天晚上张怀笙在东厢房碰见张首芳,她大姐正坐在炕沿上,把红绳串好的铜钱放进炕柜里。
张怀笙走过去看了一眼:“二哥给的?”
张首芳说:“嗯,四十二枚铜钱,他自己攒的。
说是他全部的零花钱了。
跟大哥那八万两银票搁在一块儿,都是给我的。”
张怀笙在炕沿上坐下:“大哥跟我说了。
那八万两是娘留下的钱,他全给了你。
他说学铭是男孩,前程自己挣。
我以后是要接爹的班的,不缺这笔钱。
所以就全给了你。”
张首芳关上柜门,转过头来:“他说得对,你以后是要接爹的班的,不需要嫁妆。
学铭是男孩,自己挣前程。
这笔钱给我是最合适的。”
她顿了一下,“可你记住,以后你也要嫁人的,你嫁人的时候,嫁妆不会比我的少。”
张怀笙没有接话,她是不贵嫁人的。
那天夜里张怀笙回到自己屋里,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她想着大哥那张八万两的银票,想着二哥那四十二枚铜钱,想着她大姐坐在灯下把铜钱一枚一枚穿回红绳上。
大哥把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给了大姐,二哥把他攒了好几年的全部家当掏空了。
她吹了灯躺下来,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等着腊月二十那天,那顶轿子从巷口抬进来,等着她大姐穿着那身大红嫁衣,带着大哥的八万两银票和二哥的四十二枚铜钱,走出这道门。
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