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等着他自己选。"
张怀笙点了点头:"谢谢二妈妈。"
她从灶房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去东厢房看了张学铭一眼。
张学铭趴在桌上描红模子,描得满脸都是墨,看见她进来抬头冲她咧嘴一笑,一口牙衬得脸上的墨痕越发黑了。"张怀笙,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好不好?"
张怀笙凑过去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仁"字,撇捺倒是写对了,就是大小不太匀称。"还行。就是这个仁字,左边人字旁再收一点就更好了。"
"哦。"张学铭低头又描了一个。张怀笙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第二遍写得比第一遍稳当了些,才转身回了自己屋。她在炕沿上坐下,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正头顶了,院子里的蝉又开始叫。
常荫槐搬了,账上的缺口他认了一部分。她爹信了一半,留了一半。二妈妈说的对,当了家的等着他自己选。可一个人心里要是真藏着事情,他是不会自己走下来的。
她靠到炕柜上,把蒲扇搁在膝盖上扇着。风掀动窗台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几页,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往前走。
晚上张作霖来东厢房喝茶的时候,张怀笙正坐在炕沿上翻那本《孙子兵法》。张作霖端着茶碗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她:"看得懂不?"
"有的地方懂,有的地方得想半天。"
"你看到哪儿了?"
"九地篇。讲怎么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打法。"
张作霖"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茶:"你觉得讲得对不对?"
张怀笙想了想:"对,也难。书上写的是道理,真用起来得看人。"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再往下接。
他把茶碗喝完,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扶着门框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迈步走了出去。
张怀笙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爹在门口站了那么一会儿,多半想的也是"看人"这件事。
常荫槐是这样,杨宇霆是这样,她也是。
大家都在同一个院子里头待着,风吹过来的时候,每个人衣裳摆动的方向都不太一样。
她能看出来,她爹也能看出来。
只是她爹比她能等,更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