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川吃着茶叶蛋,莫名就有些心中欢喜与情怯,他知道列车再次启动,就要转而向西,一路抵达西安,那是他来时的集合登车点。
三年以前,他也是在一个早春上的火车,满心壮怀激烈,带着建设边疆做出一番事业的理想去了那个陌生而又寒冷的北大荒。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过去了也就不说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能坚持下去,不仅弄得一地鸡毛拖累了家人,还当了可耻的逃兵,拖着一条伤腿狼狈不堪的跑了回来。
但那又怎样呢?好歹他活着回来了。
与他一块儿过去的人,有些再没了回家的机会。
吃完茶叶蛋,冯川端起茶缸子把不再烫嘴的开水慢慢喝了,把鸡蛋皮收拾到一张草纸上,静静的看着同座的旅客下象棋。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变得沉默寡言,北大荒的冷风与冰雪,短短三年就磨平了他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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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舟搭了一辆顺路车,开启了疯狂赶路的模式。
留给他的报到时间不算长,还准备中途去这个年代的京城转转,耽搁不得。
即便如此,等他赶到铜川坐上火车,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这次他运气不错,遇见个招工回京的京城知青,总算有个伴儿能说说话了。
小年轻叫范朝阳,家是石景山那片的,父亲是钢厂下面焦化厂的工人。
前段时间他们厂里招工,他爹想尽办法给他弄了个工位,这才得以回城,临出发时兴奋的好几天都睡不着。
他比李轻舟大两岁,在安塞下乡,就是安塞腰鼓的那个安塞,也是个穷地方。
说起乡下的苦日子,范朝阳就有的吐槽了,把他插队的生产队描绘的比李轻舟插队的白家店大队还苦。
“哥们儿,不是兄弟我矫情,两年多啊,下乡两年多,我就没见过几粒正儿八经的粮食,尽吃野菜了。
黄花苗,灰灰菜,荠菜,沙米,马齿苋,扫帚苗,茵陈,地皮菜,苦菜,苜蓿、香椿、柳芽、槐花、桐花……
杨树叶子吃过没?槐树叶子吃过没?榆树叶子吃过没?枸杞叶子吃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