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送膳食的侍女跑在最前面。
大殿在高处,殿前的台阶又长又陡,她跑到一半就开始喘,膝盖磕在石阶上,她爬起来继续跑。
殿门关着。
门前站着两名侍卫,长戟交叉,把她拦住。
“宫殿重地,不得擅闯。”
侍女跪在阶前,石阶的凉意透过裙摆渗进膝盖里,她的声音在抖。
“公子不见了。”
侍卫的戟没有动。
“寝殿里没有人,门关着,窗也关着,公子不在里面。”她的手指抠着石阶缝里的青苔,指甲缝里塞进湿冷的泥,“求大王——”
殿门开了。
不是侍卫开的,是从里面拉开的。
嬴政站在门内。
刚清除嫪毐之乱放逐吕不韦掌握秦国大权的秦王虽然年轻,但威势已经愈发浓重,他穿着玄色常服,身后的殿里铺满了竹简,案上的油灯烧得正旺,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界的线,脸上是处理内乱后事去不掉的疲惫。
他低头看跪在阶前的侍女。
“何时发现的。”
声音不高,但有着厚厚的威严感,廊下的寺人全部跪了下去。
侍女的额头贴在地上。
“就在方才,奴送晚膳过去,公子不在寝殿中,窗闩完好,门闩完好,寝殿内外——”
“搜。”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
侍卫跑下台阶的时候甲胄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不多时整座咸阳宫都亮了起来。寺人们举着火把在回廊里跑,火光从这头窜到那头,把殿顶的灰瓦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在喊公子的名讳,声音从偏殿传到中庭,又从中庭传到后园,惊起池边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来。
嬴政站在阶上,看着底下灯火流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