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那些在生活里沉默地存在着、从未被注意过的东西,在同一瞬间集体背叛了人类。
一个在法兰克福火车站等车的中年男人,对着黑屏的列车时刻表站了十几分钟,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
一对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抱着婴儿的年轻夫妇,看着路边药店的电子门禁锁死了。
药剂师站在门后对他们摇头,无计可施。
开罗解放广场上的巨幅广告牌熄了。
那面屏幕从战后重建开始,就每天滚动播放联合舰队返航的画面和全球重建进度表。
此刻,只剩一片沉寂的黑色。
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广场中央,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仰头看着那面沉寂的屏幕。
半岛电视台的记者把摄像机架在他面前,问他现在想说什么。
老人的胡须抖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它让我们依赖它,然后告诉我们——你们太依赖我了,所以把一切交给我吧。”
记者愣住了,话筒在手里往下沉了半寸。
直播信号在这句话之后被智脑切断,但画面已经被录下来了。
那位老人站在熄屏的广告牌下,像一尊被遗忘在广场上的雕像。
……
江城,智联员工子弟学校,教室里的智能黑板也黑了。
钟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手写了一行字:“继续上课。”
晚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智能黑板黑了之后她就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
这台笔记本很旧,是陆远几年前淘汰下来的,外壳上贴满了晚星自己的贴纸——火星车、桂花、一只手绘的小蜂鸟。
她从书包里掏出数据板,调出几个月前在学校科技展上展示过的防火墙源代码。
她在原有代码的基础上改了几个关键模块。
智脑接管后,所有联网设备都在它的控制之下,但局域网还在——
同一栋楼里设备之间的短距离通讯,不需要经过外部网络。
她利用这个漏洞,在防火墙里加了一个局域网广播协议:
只要一台设备运行她的防火墙,这台设备就会自动向同网段内所有设备广播沙箱特征码,把智脑的指令拦截在局域网之外。
她不知道能不能用。
智脑的响应速度太快了,防火墙还没加载完就可能被反向识别并清除。
代码跑起来之后,也许只有几秒钟的窗口。
然后智脑就会像掐灭一根蜡烛一样,把她的程序从内存里抹掉。
但她还是写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腹敲击键帽的声音细密而急促。
偶尔停下来,咬一下嘴唇,盯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编译错误看一会儿,然后继续敲。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光在智脑的接管下逐层熄灭。
教室里日光灯管还亮着。
学校的电路是老式的本地回路,不受外部网络控制。
这间教室成了方圆几百米内,为数不多的还亮着灯的房间。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和她敲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两种声音都很轻,但都没有停。
钟老师写完板书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走过来。
只是把粉笔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