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还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着，却被赵美美身上淡淡的母婴护理液气息冲淡了几分。
她侧躺着，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连嘴角都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一夜，她睡得很香。
此刻，身体里的疲惫像是被温水泡开的棉花，软软地裹着她，让她彻底陷在柔软的病床上。
若不是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恐怕还要在这难得的安稳里再赖上许久。那哭声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稚嫩，却又透着股急劲儿，一下下撞在赵美美的心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刚睡醒的模糊，就见怀里的三宝正攥着小拳头，脸憋得通红，小嘴一张一合，哭得嗓子都有些发哑。
“哎哟，我的小祖宗。”赵美美想抬手拍拍孩子，可刚一动，腹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牵扯的疼，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只能轻轻晃了晃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是不是饿啦？妈妈在呢。”
这时沙发正在看手机的余小飞被孩子的哭声打断。
他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昨天他守在医院，白天跑前跑后，忙着签字，又站了大半天，晚上虽然睡了一夜，可觉得还是好累。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一看到老婆和孩子，眼神瞬间就亮了几分。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尿了？”余小飞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过来，弯腰想给孩子换尿布，却被赵美美拦住了。
“不是，应该是饿了。”赵美美看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我这刚生完还没排气，也没法喂母乳，你赶紧看看护士说能不能先给孩子冲点奶粉。”
余小飞这才想起护士的叮嘱，连忙应着“好”，转身就往病房外跑，刚跑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伸手摸了摸赵美美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我看你今天脸色好多了，昨天那才叫吓人呢。”
赵美美的思绪被拉回昨天。手术推出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中看到余小飞红着眼圈，她当时脸色惨白得像张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白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医生都叮嘱余小飞要多注意她的状态。直到打了营养针，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弱才稍稍缓解，今天脸色终于有了点淡淡的粉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白。
“好多了，就是饿。”赵美美舔了舔嘴唇，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用手掏过一样。从昨天早上手术前禁食，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一夜了，她连口水都没敢多喝，这会儿闻到走廊里飘来的饭菜香，更是饿得心慌。“老公，我真的太饿了，你等会儿去问问护士，能不能让我吃点软和的东西，哪怕是一口粥也行。”
余小飞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剖腹产要等排气才能吃东西，可老婆饿了这么久，他实在不忍心。“行，我等会儿给孩子冲完奶粉就去问护士，肯定让你能早点吃上东西。”说完，他又快步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小罐婴儿奶粉和一个奶瓶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按照奶粉罐上的说明冲调，水温试了一遍又一遍，生怕烫到孩子。冲好后，他先把奶瓶凑到自己嘴边尝了尝，确定温度刚好，才把三宝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喂奶。
三宝大概是饿坏了，一碰到奶嘴就大口大口地吸起来，哭声瞬间就停了，只剩下满足的吞咽声。余小飞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孩子。
赵美美躺在床上，看着老公笨拙却温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可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又开口：“老公，你快再去问问护士吧，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余小飞刚把喂饱的三宝放回婴儿床，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奶瓶，说：“好，我这就去。”他快步走到护士站，正好碰到夜班护士在写记录，连忙上前，语气里带着急切：“护士，我老婆刚生完孩子，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现在还没排气，但是她实在太饿了，能不能让她吃点东西啊？”
护士抬起头，看了看余小飞焦急的样子，又想起赵美美的情况，想了想说：“一般来说，剖腹产要等排气后才能吃流食，不过如果实在饿得受不了，可以先给她泡点婴儿奶粉喝，量别太多，先垫垫肚子，等排气了再正常吃。”
余小飞一听这话，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样，连忙道谢：“谢谢护士，谢谢护士，我这就回去给她泡。”他一路小跑回病房，拿起刚才那罐婴儿奶粉，又冲了一杯，这次特意冲得稀了点，怕赵美美喝了不舒服。
他把奶粉端到床边，先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碰杯壁，确定不烫了，才拿了一根吸管递到赵美美嘴边：“老婆，护士说可以先喝这个，你慢点喝，别呛着。”
赵美美早就等不及了，含住吸管就开始喝。奶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她一边喝，一边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三宝，又想起家里的二宝和小米，忍不住说：“老公，家里怎么样了？二宝和小米有没有闹啊？我从昨天生完就没跟家里联系，心里总惦记着。”
余小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其实也担心家里，但怕赵美美操心，一直没敢说。“应该没事吧，有妈在呢，还有琴姐帮忙，肯定能照顾好两个孩子的。”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没底，毕竟秦美丽平时就不太会带孩子，琴姐又是第一次来家里，能不能搞定两个调皮的孩子还是个未知数。
赵美美喝了半杯奶粉，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又说：“不行，你还是给妈打个电话问问吧，我总放心不下。二宝平时就黏我，我不在家，他肯定会哭着找妈妈的。还有小米，她有糖尿病，饮食上可不能马虎，我怕妈不知道，给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余小飞拗不过赵美美，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秦美丽的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里面立刻传来二宝的哭声，还有小米的吵闹声，乱糟糟的一片。
“妈，家里怎么这么吵啊？二宝和小米怎么了？”余小飞皱着眉头问。
秦美丽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崩溃：“小飞啊，你可算打电话了，二宝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哭，一直喊着要妈妈，怎么哄都不行。小米也闹，说不想喝粥，要吃面条，我煮了粥她也不吃，这都快中午了，两个孩子一口东西都没吃，我这头都快炸了。”